《【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69、第 69 章 喝

　　喝完一杯水，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袭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小杰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我身上。他的动作很轻，然后和奇犽交换了眼神，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隔间，走向外面的大厅。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我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低语。

　　“就让他在沙发上睡？肯定不舒服。”奇犽的声音很低，透着烦躁，但隐约还有些别的什么：“我可以抱他去里面的休息室，就算……多了一人，也重不到哪儿去。”

　　“先让他睡一会儿吧，”小杰的声音温和：“他看着就很累，肯定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得帮他。”

　　短暂的沉默后，是奇犽拍打肩膀的轻响。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这件事交给我，我现在回家一趟。”

　　阳光有不容拒绝的暖意，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直直地打在我的眼皮上。

　　我混沌的意识被这光线搅动，缓缓从沉重的睡眠中浮起。

　　喉咙干得发痛，身体酸痛欲裂，每处关节都透着酸涩。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意识回笼，记忆纷乱涌现，奇犽冰冷的质问，小杰担忧的眼神，还有我自己那份无处遁形的羞耻。

　　我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被子，显然不是昨晚隔间的沙发。

　　是小杰和奇犽……

　　刚坐起身，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胃里翻江倒海。我捂住嘴，踉跄着冲下床。

　　腹部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下坠感，沉甸甸的，有东西在不断向下拉扯。

　　这种感觉……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身体内部的搅动并未平息，那沉坠感也依旧清晰，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除了干呕和难受，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

　　在那段被仇恨和绝望彻底吞噬，意识浑噩、行将疯狂的日子里，我根本无暇也无力去关注身体的些许变化。

　　记忆里只有血色的朦胧和撕心裂肺的恨意。

　　恨……

　　库洛洛。

　　这个名字刻在我心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他，用我的牙齿撕开他的喉咙，饮尽他的鲜血，将他挫骨扬灰。

　　可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我在这无边无际的仇恨炼狱里独自煎熬。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清晰而用力的顶撞，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下意识地按住那个地方，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不容忽视的生命搏动。

　　它在里面乱踢乱打，力道惊人，充满了蛮横的活力。

　　这种感觉……比我曾经的胎动都要来得早，也更剧烈。

　　它将来……大概会很强悍吧。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生出些许荒谬的平静，却又生出更深的厌恶和恐慌。

　　奇犽还没有回来。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洗手间，回到了那间布置奢华却空旷的房间。

　　视线落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琴盖光滑锃亮，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我走过去，掀开琴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对着摊开的琴谱，那似乎是前主人留下的，伸出手指，试探着按下琴键。

　　“叮”的一声，清脆的音符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单。

　　我对音乐并不精通，只是在年幼时学过一点皮毛，早已生疏。

　　但此刻，在这过分安静、充斥着家具，却唯独缺少生气的空间里，我迫切地需要一点什么来填补这片空白，哪怕只是不成调的、笨拙的音符。

　　我逐指按下去，黑白键在指下起落，发出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声响，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盘踞在我心头的巨大阴影。

　　“酷拉皮卡，奇犽回来了！”

　　小杰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显得有些轻松，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我僵硬的手指停在琴键上，那不成调的音符戛然而止。

　　奇犽他回来了？

　　然而，传入耳中的脚步声却并非我所预料。

　　脚步声很轻，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带着沉稳而从容的节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靠近。

　　这绝不是奇犽，更不是小杰。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刚才那一点点松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瞬间警惕起来。

　　我还未及回头，身后笼上阴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接着，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微凉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力道像安抚又像禁锢。我的身体彻底僵住，周身冰冷。
　　双手并没有停留太久，它们缓缓滑下，越过我的肩头，伸向我面前的黑白琴键。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优雅。然后，它们轻盈地落在琴键上，没有丝毫迟疑，流畅接续了我之前断断续续、笨拙不堪的音符。

　　一段流畅而华丽的旋律倾泻而出，将我刚才胡乱敲击的碎片巧妙地编织进去，升华成一首完整、甚至有了一种阴郁之美。

　　每个音符都准确无误，技巧娴熟得惊人，却冰冷得不带半点暖意。

　　我坐在琴凳上，一动也不敢动，全身的感官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绷紧到了极致。我脖颈一凉，寒毛倒竖。

　　胃里再次翻搅起来，伴随着腹部那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奇犽呢？小杰呢？

　　无数疑问和恐惧涌上心头，但我却连转头确认身后之人的勇气都没有。

　　那段华丽却冰冷的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骤然停止，余音袅袅，却让房间里的死寂显得更加沉重。

　　我僵坐在琴凳上，连呼吸都停滞了。身后那人的双手离开了琴键，我能感觉到他微小的动作，布料摩擦的轻响，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真切压迫感。

　　我的手指还停留在冰凉的琴键上，残留着方才那个人手指滑过时的微凉触感。

　　胃部的翻搅感愈发强烈，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紧张，开始不安地蠕动，每一次顶撞都在提醒我此刻的脆弱和无助。

　　“酷拉皮卡？”门外，小杰的声音再次响起，透出疑惑和担忧：“你怎么了？不开门吗？奇犽他……”

　　他的声音似乎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后那个沉默的存在牢牢吸附。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无法察觉，如同幽灵，是披着优雅外衣的掠食者，正静静审视着他的猎物。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颈，顺着脊椎缓缓下滑，带来一阵阵战栗。

　　终于，身后传来微弱的叹息。

　　接着，修长的手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们没有落在琴键上，而是缓缓地，以强悍的掌控力，重新搭回了我的肩膀。

　　指尖的微凉透过布料渗入皮肤，力道不重，却有令人绝望的禁锢感，宣告着：你逃不掉。

　　连续的拍门声和门外传来的呼喊将我从极度的恐惧与僵硬中唤醒。

　　小杰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焦急：“酷拉皮卡，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爸爸！”

　　稚嫩的哭腔劈开了我脑海中混沌。身体骤然从僵硬中解脱，也顾不上胃里的翻搅和腹中的不适。
　　扶住身旁的钢琴，我踉跄着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房门。手指用力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向下压，拉开门板。

　　门打开的一瞬，熟悉的瘦削小脸闯入我的视线。

　　是贝奇！
　　他哭喊着，用力扑了过来：“爸爸！

　　我本能地张开双臂，将他搂进怀里。

　　全身力量都用在了拥抱上，刚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甚至腹中的隐痛，都在这一刻被这具幼小的身体驱散、抚平。

　　我抱着他，手臂收紧，不敢有丝毫松懈，脑子里只有这念头：我绝不能再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爸爸，”贝奇的小手抓着我的头发，用力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间，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好想爸爸。”

　　我捧起他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瘦削的脸颊，强忍着眼眶的湿热，仔细看着他。

　　这才几天不见，这孩子怎么瘦成了这样？

　　脸颊都有些凹陷了，下巴也尖了许多。

　　我心疼得厉害，想到他还没打针，身体根本无法吸收营养，更是自责得无以复加。

　　我的目光落在他拿着枪的手上，虎口处有着明显的、已经干涸的裂口，那是握枪太用力留下的伤痕。

　　“想爸爸。”孩子哭得更凶了，身体在我怀里颤抖。

　　他用力抱着我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他确实长大了不少，抱着他站立，我都能感觉到手臂传来阵阵酸软，抱着他走路已经有点吃力了。

　　但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