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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死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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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生死之间
听叶梓欣说要接父母来看望自己,知烟心中悲苦更胜几分,想起再也见不得面爹娘,知烟忍不住又垂下泪来。
眼见知烟不再说话,只是一味饮泣,叶梓欣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好了,心里也隐隐明白,知烟受了这么大的罪,怕也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他心里的伤的。
此时李嫂端了刚熬好的稀粥进来,叶梓欣见了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在唇边吹得温了,送到知烟嘴边,“把粥喝了,过一会好吃药。”
见粥送到嘴边,知烟犹豫一下,勉强张嘴吃了下去,只是近一天的时间没有吃东西,再加上高烧,这一口粥知烟只觉得从喉咙一直火烧火燎的痛到胃里,胃一阵抽搐,于是等叶梓欣第二口粥送到嘴边,他只是轻轻扭头,不肯再吃了。
“知烟听话,把这碗粥喝了,不然等会吃药的时候更难过……”叶梓欣柔声哄着,勉强让知烟喝了大半碗粥。
等把煎好的药也喂知烟喝了下去,叶梓欣才稍稍松了口气,替知烟轻轻掖好被子,“再睡会吧。”
正在此时有人来轻声报说:“将军,老妇人请您过去一趟。”
叶梓欣点点头,“你去回老夫人,我一会过去。”
知烟睁开眼,“将军您去吧,不必守着我了。”
想着昨晚自己和夫人的一场大闹必然惊动了母亲,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给老夫人一个交代,于是轻声对知烟说:“那我先过去一下,你好好睡一觉。”见知烟点点头闭上了眼,叶梓欣才叫过李嫂细细叮嘱了后离开。
知烟虽然闭着眼,却再也睡不着,身上、心上的伤痛都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眼前浮现的,是父母和蔼的笑脸,叶夫人冷酷的面容……
微微睁开眼,见到李嫂小心翼翼的守护在床边,知烟略欠身,“李嫂……”
“别动别动,你要什么?还是身上难受得厉害?”李嫂连忙上前问着。
“李嫂,我饿了……”
“饿了?不是才吃过粥?”李嫂摸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我再去给你拿些粥汤来可好?太医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别的。”
知烟点点头,见李嫂走到门口,忍不住说到:“李嫂……麻烦您了……”
李嫂取过油纸伞,“傻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等等,我这就回来。”
“李嫂,谢谢您,一直对知烟这么好……”
李嫂看着知烟清澈的眼眸,对他笑笑,便出了门。
听到李嫂远去的脚步声,知烟咬牙爬起身,取过床边架子上的衣裤,艰难的穿在身上,等勉强穿上衣服,知烟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喘息着下了床,只是脚刚一沾地,人就跌在了地上。
强忍了身上的疼痛,知烟用手撑着床沿艰难的站起身,身上的伤已经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得一路扶着桌椅、墙壁,踉跄着艰难的向外挪。
好容易走出门外,迎面打来的秋雨让他顿时一抖,出了屋,手边没有了可以扶靠的的东西,知烟只在雨中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雨水已经打湿了全身,将伤口中再次涌流出来的鲜血化成了淡红色,渲染在雪白的亵衣上。
知烟强撑着再次站起身,慢慢的挪着走到了院中那眼井边,费了好大的力气翻过井栏,看着黑漆漆的井口深处。
自己无奈的命运,父母的惨死,将军夫人的刻意责难,一切一切,知烟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去承受了,再次回到这个将军府,知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感到迷惘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原本以为自己的牺牲好歹可以换得一家人平安度日,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跳吧,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就可以,见到爹娘了……”知烟喃喃的对自己说道,闭紧了眼,便跳了下去……
“知烟!”
本来听说知烟找回来了,特地来看望的安宁一进院门就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不得多想,安宁扔了手中的伞,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奔到井边,扯过井边水桶上的井绳几下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系在井栏上,便抄起绳子,身子贴着井壁,一点点将自己放进了井里。
下到井里,安宁在漆黑一团中伸手在冰凉的井水中摸到了知烟,连忙一手扯紧绳子,一手将知烟扯出水面,搂在自己胸前,“知烟!知烟!”虽然听不见知烟回答,但黑暗中听到知烟微弱的呼吸声后,安宁好歹略松了一口气,连忙冲着上面井口大喊:“救命!有人吗……救命……”
没有人回答,只有秋雨不停的落下来,黑暗中,安宁一手抱紧知烟,一手抓紧绳子,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只觉得寒冷直钻入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安宁听到井边有了人声,接着他看到有人在井口探头,“井下有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喊道。
安宁知道终于有救了,连忙大声喊道,“救命!快拉我们上去!”
紧接着,井口那里一黑,安宁知道有人下来了,果然,不多时,一名侍卫腰间拴着绳子滑了下来。
安宁连忙把知烟往他手中递,“快,先拉他上去!我腰上拴着绳子呢!”
侍卫见状忙伸手抱过知烟,对上面大喊,“拉绳子!”
顿时,绳子绷直,侍卫抱着知烟,和安宁一前一后被拉了上去……
原来是李嫂拿了吃的回来却见到知烟不在床上,脑中立时浮现出自己出门前,知烟说的那两句话,这才觉得不好,忙出门去找,听到了安宁在井中的呼救声喊来了侍卫帮忙救人。
叶梓欣在老夫人那里听人来报,一路飞奔进了院子,正看到侍卫将浑身湿透的知烟从井里抱上来。
叶梓欣疾步走到井边,从侍卫手中接过知烟,只觉得触手冰凉,大惊之下忙去试他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忙一把抱了往屋中走,一边吩咐去请孙太医过来。
……
“孙太医,他没事吧?”叶梓欣见孙太医给知烟把过脉,连忙上前轻声问道。
孙太医微微摇摇头,从医箱中取出针套打开,抽出几枚银针,示意李嫂将烛火点燃,将银针在灯上略烧了烧,孙太医又想了片刻,便在知烟背上几处穴位针灸起来。
待起了针,孙太医给知烟盖好被子,示意叶梓欣到外间说话。
到了外屋,叶梓欣忙问:“到底怎么样?没事吧?”
孙太医仍是微微摇摇头,“叶将军,这孩子原本受伤甚重,筋脉受损之下血瘀不通,积热毒于心脉,学生早上已经开了活血化淤、镇痛退热的方子,病情虽重却并非不能救,不想……他竟会如此想不开,如今他身子虚弱之下淋了雨,呛了水,又在井水中泡了半日,热积于心而寒积于肺,再加之他心中郁结不解,气血郁结,伤及心脉,下官刚刚已经施针缓之,如今且开了方子,吃吃看吧……”
听了他的话叶梓欣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腾,“太医的意思是……是……”“是”了半天,却终究不敢把话说出来。
“尽人事而听天命。”孙太医把他的意思说了出来。
一连近半个月,窗外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知烟却始终没有醒过来,孙太医仍是每天过来敷药、针灸,添改药方,只是汤药灌了无数,却总不见起色,知烟却是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水米不沾,最后连药都灌不进去了。
孙太医对叶梓欣说道“生死有命,将军也不要太难过了,依下官之见,尽早准备一下后事吧……”
……
因为叶梓欣一连十多天守在知烟房里,老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日便由丫鬟仆妇们簇拥着来到了知烟所住的小院。
进了屋,安宁和李嫂连忙起身见礼后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见叶梓欣呆呆的守在知烟床边,不禁上前两步,眼见知烟人已病得不成样子,气息奄奄,心下也是一阵难过,劝慰叶梓欣道:“将军,凡事随缘,也不要太忧心了吧……”见叶梓欣不说话,老夫人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心疼他,只可惜他福薄命浅……唉,没想这孩子看着温顺,气性如此大,打了他几下竟就要寻死……这事确实是宁馨做得不对,我已教训过她了,你也保重身子,别再为此事操劳了,若真个不治,咱们好好发送了他便是……”
叶梓欣闻言“腾”的站起身,低声道:“娘!您别说了!只是孩儿有一句话要让娘知道,知烟绝不是只挨了‘几下’打而已,这件事我现在顾不上和她算帐,但我总是要还知烟个公道。至于知烟,我不要随缘,也不会认命,我近日已经让人在城里城外贴了悬赏告示,但愿能有杏林高手,能救得知烟一命……”
……
叶梓欣的希望没有落空,下午时分就有侍卫回报说有一个游医上门,说要试一试。
叶梓欣吩咐了带他进来,心里却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自贴出告示以来,来来往往应征而来的医生也有不少,只是看过之后都是面露难色,如今这个游医,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那郎中给知烟看过伤、把过脉后,说的话跟孙太医和前面的那些郎中说的如出一辙,叶梓欣听了正在心底叹气之时,那郎中却又说道:“将军,此病如今只怕已经不是药石能够奏效的了,小人到有一个法子,倒可一试。”
叶梓欣本已沉下去的心顿时又提了上来,忙问:“什么法子?”
“此时若能有一内功深厚之人将自身内力导入伤者体内,促动凝结之血气,引回经络,为他通气息、舒筋脉,导去心肺二脉中一热一寒之毒,再加之药物调理,或可得救。”
叶梓欣听了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了一个救治知烟的法子。再一想,却又微微犯愁,自己武功虽然不差,却是沙场上的功夫,若要内力深厚之人,非江湖人而不可得,一想到“江湖人”三个字,叶梓心顿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人来。
……
叶梓欣在国子监旁一处宅院前徘徊良久,最后终于吩咐手下上前叩门。
门开后,叶梓欣将名谏递上,那开门的下人去不多时就回来将叶梓欣请了进去。
叶梓欣一路走来,院子中的景物十分熟悉,这些年,竟是没什么变化。
待进了厅中,白玉堂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了。下人上茶后便退下了。
白玉堂端起盖碗,用盖撇去浮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对叶梓欣说:“叶将军请用茶,不知道将军今天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啊?”
叶梓欣并没喝茶,只说:“今天叶某前来,实是有事相求,是想请白大侠救人的。”
特意用了“白大侠”的称呼,是希望白玉堂这次能以侠义之心,就知烟一命。
白玉堂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微妙,只冷冷一笑,“白玉堂家中排行老二,五鼠当中排行老五,叶将军叫我‘白大侠’,怕是我亲生大哥和结义大哥听了不答应呢!”
叶梓欣听出他话中奚落,也顾不上反驳,说道:“既如此,还请白五侠帮忙。”
没想到他如此低声下气,白玉堂起了好奇之心,“叶将军是想请白玉堂就什么人?”
“实不相瞒,此人白五侠已救过两次,还请白五侠好人做到底,能屈尊到府上走一趟。”
白玉堂略一皱眉,已想到了什么,“沈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