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憧和憬》薇澜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小凉，你现在住哪里？”
　　“打算暂时在宾馆。”离开日本的时候把房子卖掉了，此番回得太急太突然，除了宾馆也别无去处，赤司的父亲在日本，黄濑不想去增添赤司的烦恼。
　　“要不去我家吧，我在医院附近租的房子，反正还有空屋子。”高尾提议。
　　“那样方便吗？”
　　高尾停下车，“已经到了。”
　　“这里？！”黄濑瞪大眼睛。这里不是他以前的家，世界也太小了。
　　“我的朋友把这里买下来了，他是我的房东。”高尾见黄濑一脸惊讶“怎么了？你不喜欢？”他听说这是黄濑家以前的屋子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朋友难道不会在意你随便带别人进来住？”黄濑有些心动。
　　“他的话是绝对不会在意小凉住的。”高尾笑容灿烂，热情地极力挽留。“小凉你留下来吧，我们晚上可以躺在一起聊天。”
　　黄濑答应了，如果只是小高尾，他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我让人把托运的行李送来。”
　　熟悉的环境，他生活过的地方。
　　黄濑抚摸着屋子里的沙发皮面甚至是楼梯扶手的木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高尾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饮料递给黄濑。
　　“你会做饭？”
　　“会啊，房主不屑下厨，其实我还是蛮期待吃到他做的菜，哈哈。”
　　绿间回来按门铃，黄濑开的门。绿间一愣“对不起，我走错了。”
　　黄濑也一愣“没关系。”反手就关上门，总觉得哪里不对
　　绿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打量门牌，却是无误。
　　绿间、黄濑、高尾三人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黄濑总算知道高尾的房东是谁，他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还是走吧。”
　　高尾拉住他“我在做饭，你一定要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黄濑面露难色，要他跟绿间大眼瞪小眼？“你不觉得气氛不像久别重逢而是严肃得像遗体告别？”
　　绿间早就习惯黄濑表达法，他主动站起来“我去做饭。”
　　高尾瞪大眼“哇，我从来没机会吃到小真煮的菜，今天是沾了小凉的光。”高尾暗暗得意，小真，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绿间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瞪了高尾一眼，有点警告意味。
　　黄濑比刚才更加不安“你不是说他不擅长厨艺？万一他做出道人脑刺身，人大肠味噌汤怎么办？”
　　高尾笑道“你别把小真说得像演沉默羔羊，我刚才打开冰箱时已经确认过了，应该没有人脑那种东西。”
　　黄濑：你以为你那种不太肯定的语气会让我就安心吗？！
　　高尾将黄濑按回沙发“小凉，你要信得过小真，他不仅仅是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他还有个很专长的科目你一定猜不到。”
　　黄濑思考了一会儿，很震惊地把漂亮的凤眼瞪到要脱眶“难道是妇产科？”
　　高尾本来想告诉他绿间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也很深，结果被黄濑这么一接话就变成这样了。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明显顿下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
　　“不知道小真会做什么菜式。”高尾果断转换话题。
　　“人肉叉烧包？”黄濑的表情告诉高尾，黄濑真的不是在吐槽。
　　高尾：我好像关闭了一扇禁忌的大门却又打开另一扇。只能腹诽，小真，你看你把小凉吓成什么样子了。
　　绿间把晚饭端上来时，高尾啧啧赞叹一番。不愧是一流的外科医生，也只有他的巧手能将黄瓜切得薄如蝉翼，能完整地取出整副的鱼刺而不破坏鱼的完整。
　　高尾尝了一口“唔，小真手艺真好。”
　　“我对着菜谱做的。”绿间回答。
　　“能把鱼刺挑得这么干净，我想到成语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黄濑道“你的意思其实是小绿间更适合杀人分尸吗？”
　　高尾：这理解能力是要逆天吗？
　　绿间倒是很淡定，比这逆天的解法他都听过，这些年黄濑凉太的表达力从未被超越，他见怪不怪。
　　黄濑喝着奶汁烤洋葱汤，好喝！滚烈，浓酽。
　　高尾道“我看到小凉被请到美食节目时做了一道汤豆腐，当时在场的美食家赞不绝口。小真，你也看了那期节目的，应该知道小凉喜欢汤豆腐吧。”
　　餐桌上没有这道菜，只有一碗点缀着香草末奶白汤汁的洋葱汤涌动热烈的香气。
　　黄濑却很有点触动，就连与他当过恋人的青峰大辉也不记得他这小小的爱好。他以为只有小赤司才会关注他入微。
　　他记得。
　　原来还有他。
　　谁说绿间真太郎不是心细如发洞察秋毫。
　　谁说黄濑凉太铁石心肠不会动摇。
　　“好喝，我很喜欢。”黄濑眯起眼，仿佛被汤腾起的热气雾了眼。
　　绿间不发一言，他看着黄濑低着头一口一口认真地饮着汤汁，嘴角严正的线条疑似扬了一扬。
　　高尾失笑，看来娱乐节目和八卦新闻一样不靠谱，真的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是不懂他们共同拥有的岁月有过那些美好与感动，但是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牵绊不是绿间淡如水的眼或是黄濑避而不谈的迟疑可以表白得清。
　　托运的行李全部送过来。
　　绿间淡淡地道“你就跟高尾住，我回去自己家。”
　　黄濑连忙拉住绿间“那怎么行……”绿间看他，视线一对上，他马上就不知要说什么。
　　“小绿间的菜很好吃，我……我很喜欢……”
　　绿间推推眼镜“做饭的话可以找高尾，他的手艺还能入口。”
　　黄濑结结巴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我明天就可以不用去那家黑店。”
　　“抱歉，那家黑店是我家开的。”
　　黄濑无计可施了“我其实想说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他翻开他的行李箱找出个小熊。他回国之前没考虑过医院偶遇的情节，他只是一直带着这个熊，大概潜意识里在想，哪天遇到小绿间就交给他。
　　这次轮到绿间吃惊，那个小熊跟他母亲过世时买的那个一模一样，市面上并不多见，当年母亲是专门赶早去排队才买到一个。
　　绿间没想到黄濑会放在心上，他有点动容，但嘴上仍然是傲娇本色“又不是过节，无缘无故送什么礼物。”
　　“谁说的，马上就到盂兰节了。”黄濑马上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咒你的意思……小绿间肯定会活千年的……我真的没有骂你是乌龟……”
　　高尾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把笑憋回去。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会出现在小真身上真是拿钱也看不到的，绝对不能笑坏了气氛。
　　绿间长长叹气一声，扶额“我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他留下了，说是怕了黄濑的借口。高尾在心里翻白眼，明明欺负人欺负得很开心，明明不想走，偏偏还要摆张傲娇的臭脸享受小凉来哄，绿间真太郎你倒是有多别扭。
　　绿间轻轻挑开黄濑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沾水，等你洗完了我重新给你换块纱布。”轻柔低缓的声音。
　　黄濑再次闻到绿间袖口散发出来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不讨厌，就是觉得特别干净，他的眼睛有些迷，遂眯成一对月牙，像只猫“那我先去洗澡了。”
　　等黄濑走了后，高尾才凑上去八卦“小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节？”打死他都不相信这二人之间一清二白。
　　太暧昧，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那里说起才是头，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
　　含糊又清晰，像绿间多年如一日的坚持，像黄濑无法正视的逃避。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究竟上演过什么样的羁绊。
　　绿间冷淡地瞥他一眼“黄濑的字典里就没有暧昧这两个字。”
　　高尾才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小真，你就是太傲娇了，对付小凉那样少根筋性格的人，装模作样是上不了本垒的。照我说你就该趁他住在这里，直接推倒他……哎，小真你别走听我说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
　　绿间显然不想与任何人讨论他与黄濑之间的故事。“我记得你是主攻心理学而不是禽兽学。”
　　“小真，你这件事就该听我的，要不要我现在出去，把房子留给你们俩？”
　　绿间打开电视机“我和黄濑只是旧识，仅此而已。”算是这段谈话的终止符。奇迹世代的过去不是三言两语就说的清的，他们的关系岂容外人置喙。
　　高尾只有怒其不争了。
　　黄濑洗浴完毕，额前的头发扎成个小辫。
　　“小凉好可爱。”高尾捧着黄濑的脸，啾地亲得很响。
　　一直装模作样看电视的绿间手里的马克杯没拿稳泼出水来。
　　高尾若无其事地说“小凉在国外待那么久应该都是这样表达的吧。”
　　黄濑不以为意“基本上外国人比较喜欢这一套，刚开始挺不习惯，慢慢就入乡随俗。”
　　绿间打开手机，不一会儿一个新的安排表发到高尾手机上。
　　“看来你真的太闲了，正好明天的病患很多，你有得忙。”绿间不咸不淡地说。
　　高尾边看安排边抹把汗“要不要这么狠，连月经不调的女患者都安排到心理治疗的行程上来。”
　　绿间却答得振振有词“你应该知道内分泌与情绪之间的关系，病人抑郁成结才会导致失调，医生要从根本上治疗病人的疾病才能标本兼治。”
　　高尾：算你狠，公报私仇也能被你说得像真理。
　　黄濑目瞪口呆“小绿间果然在兼职妇产科！”
　　绿间头上青筋一跳“你若来妇产科就医，我分文不取。”
　　黄濑切了一声，“小绿间对幸运物的执着才应该看看心理医生，小高尾没有帮你治一下吗？”
　　“可惜白痴无药可医我对你爱莫能助。”绿间哼了一声。
　　“小绿间我诅咒你！”
　　“又诅咒我喜欢上一个男的？”绿间推推眼镜。
　　黄濑噗嗤一下乐起来，绿间嘴角也扬起。
　　时光仿佛倒回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隔阂和疏离荡然无存。
　　他还是他。
　　他也还是他。
　　有些东西从未走远。有些东西会一直在那里，不曾磨灭。
　　赤司私家别墅。
　　赤司和父亲对峙着。
　　“没有哪个家族敢说自己家的生意是干净清白可昭日月的。我以为送你出去待了这些年，你会更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是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太让我失望了。”
　　“即使不经营这些交易我一样能让家族的事业蒸蒸日上。”赤司针锋相对。
　　“就算我们不做，家族其他人仍然会做，多年来就是这样运行的，你觉得凭你一己之力可以回天？你现在连脚都没有踩稳就开始对长辈的事指手画脚，这是大忌。”
　　赤司哼了一声“我接手后，我的命令就是规则。”
　　“家里那群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你！”赤司的父亲突然不出声了。
　　因为坐在他对面的独子微笑起来，三十度的弧，优雅温文但没有温度“我曾经学过这样一句话‘攮外必先安内’，我现在接管的阻力基本来自于内部，父亲大人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当然。”
　　“在继承人这件事上我们是统一战线的对吗？”
　　“当然。”父亲深深叹口气，真的觉得自己衰老了，面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他竟然觉得惶恐，他甚至躲避儿子直视而来咄咄的目光“你的二叔说要他们家表侄女与你联姻，那姑娘家与我们门当户对。”父亲声音一顿“我已经答应他了，你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情人最好断绝往来。”
　　不三不四的情人自然是指黄濑凉太。赤司可以掩别人的耳目却瞒不了父亲的火眼金睛。之前他对赤司收购黄濑所在的模特公司的项目一直装聋作哑，但不表示他一无所知。
　　国外生活寂寞，寻个短时玩伴，可以。年轻气旺，找个床伴发泄，可以。
　　登堂入室绝对不行，何况黄濑凉太还是个男人。赤司家是有头有脸的可担不起这种涛天丑闻。
　　父亲说的算是很婉转，没有指着黄濑的鼻子骂他无耻已经是赤司家族的的修养。
　　赤司征十郎同意了联姻的方案，只要姓了赤司就无论如何逃不掉政治婚姻的命运，这一点他早有觉悟。他对黄濑的事绝口不提，装作没听见父亲的暗示。
　　他的父亲也没有逼得更急，论理性没有人比得过征十郎。
　　父亲大人走后，赤司深深吸口气，闭上眼。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二种，一种怕他，就算带着敬意也会退避三舍，包括他的父亲大人。他们在他的注视下都会瑟瑟发抖，他们嫌他的眼神太利，道他的行事太强，他们瞻仰他的脊背在他面前唱着赞歌，赤司君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冰凉又高贵，不可侵犯却又令人害。他站得太高望得太远，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到达他的高度。第二种就是完全不怕他。他接听起黄濑的电话，黄濑欢快的声线让赤司的嘴角不禁上扬，凉太说他是他的神，其实他更愿意亲吻着黄濑的双唇告诉他：凉太，你才是我的救赎。
　　万般的寂寞世界唯一的救赎。
　　赤司说话也温和起来“玩什么这么开心？”
　　“黄濑凉太，你个混蛋！”绿间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绿间好笨哦，你是怎么救死扶伤的？”
　　“轮不到你来说。”堂堂医学硕士居然被一个笨蛋说笨。
　　“你在真太郎那里还开心吗？”听起来凉太已经不再心存芥蒂，赤司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好事，不过有绿间的家势背景在那里，别人也不敢随便对凉太出手。
　　“开心啊，我终于知道小绿间下将棋为什么赢不了你了，因为他是笨蛋。”
　　“你就在真太郎那里待一段时间。你把电话给真太郎。”赤司跟绿间交代了几句。
　　“你最好快点搞定然后马上把这个笨蛋接走，白痴，把我的呱太郎放下来！”还是口不对心。
　　“拜托你再收留他几天，等我把清理完门户就去接他。”赤司好奇了“你有什么输给凉太吗？”
　　“怎么可能！”绿间摔了电话。
　　黄濑拿着电玩的控制器笑得洋洋得意。“再来一百次你也赢不了我。”
　　“大话少说。”
　　“小绿间当妇女之友当太久了，早就不知道男人的世界有什么。”黄濑一边操纵电玩里的小人一边吐槽。
　　“滚，我是外科医生。”跟妇女儿童有一毛钱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