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憧和憬》薇澜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手机响起。
　　是赤司。
　　绿间略一迟疑还是接起。
　　“听说东京发生地震，你们都还好吧？”
　　绿间寻思了一下，该不该说黄濑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还好，只有黑子受了点轻伤，皮外伤而已。”
　　“嗯？”赤司的声音消失了足足半分钟后才响起，这半分钟已足令绿间的心狂跳不止。反正不是面对面，即使是天帝之眼也不能隔着电话有所察觉。
　　“没事我先挂了。”绿间觉得对付赤司压迫感最好的方法就是眼不见耳不闻为净。
　　“既然没事，我明天会过来，我们几个人好久没聚一聚了。真太郎帮我通知大家。”直接把电话挂了，根本没有给绿间说不的时间。
　　“新干线还没有通车。”
　　“我什么时候坐过新干线？”
　　绿间无可奈何。
　　赤司此刻正站在黄濑家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已挂断的通话。黄濑家的房子已经挂出了售卖的牌子，隔壁的欧巴桑对这个漂亮又温文有礼的红发少年忍不住说了许多，比如听说黄濑家要移民，听说他们家的孩子伤得很严重。
　　伤得很重……
　　“少爷，周围倒塌的房屋和破坏的地面没有完全修复，请少爷赶紧离开危险地方。”司机已经提醒几次了。
　　赤司慢慢坐进车里。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见赤司面色不佳。
　　“去中心医院。”赤司沉声道。
　　“可是老爷让你马上回家。”司机壮着胆子提醒。
　　赤司头上青筋跳起，他忍耐着。
　　“老爷请你马上回去。”
　　赤司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回家。”
　　他沉着脸看着东京的夜色，即使经过一场灾难，仍然不能掩盖这个城市的美丽。他与黄濑就在这同一片天空下，却又隔着万里的距离，无法更接近。他摇下窗子，深深吸口窗外冰冷的空气。
　　那不是他所想要的。无论是现在的生活，还是关于黄濑凉太那个人。
　　赤司征十郎，按照父辈安排的道路走下去，活在自己坚持的理念里，他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咚地一声。司机被吓了一跳。
　　赤司的拳头重重砸在车窗上。
　　他的世界最大的局限就是不自由，他所生活的空间完全遵循父亲安排的方向与轨迹，为了成为合格的安族继承人而努力。
　　“少……少爷……”司机忐忑不安。
　　“没事，按父亲大人说的做。”他的理智在说话。
　　会有那么一天，我将凌驾于这一切之上，如若不能主宰我的世界，那么我所想要的全部是空谈。
　　我永远也不要再尝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伸开手掌又并拢握拳。
　　我发誓我掌中的一切，永不再失。
　　绿间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跟奇迹世代各位发短信通知赤司召集聚会的消息。几个人的回复也很快。
　　紫原：聚餐会有好吃的吧。
　　黑子：黄濑君没有参加海常的比赛。
　　青峰收到信息，半晌，他直接给绿间打电话“黄濑参加吗？”地震那天，他只来得及救离他近的黑子，还有黄濑最后看他的眼神，疼痛的、悲伤的、绝望的……后来又是一波震动现场一片混乱，不断有建筑物倒塌，救援人员将黄濑抬上车，青峰才肯坐上后面一辆救援车。
　　之后青峰一直没有再见过黄濑，黄濑的手机一直关机，问其他人也都说不知道，黄濑凉太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绿间相当不客气“他参不参加你应该去问他。”
　　青峰头上青筋一跳“我要是能找到他就不会问你了，你不是他的傲娇闺蜜吗？”
　　绿间心里狂吐槽，你才是傲娇，你们全家都傲娇。“你凭什么说我知道他在哪里。”
　　“呃……直觉吧。”
　　你是野兽么……绿间想。有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精力，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明天要来的大魔王。
　　瞒过那个人的话……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吧。
　　想起黄濑扔掉的手机，绿间任命地穿衣出门。
　　“真太郎，这么晚还出去？”母亲问。
　　“我找黄濑有点事。”
　　“哦哦，去看望黄濑啊。等等，多带些好吃的，还有这个。请黄濑一定要好好加油哦，妈妈永远支持他。”母亲大人的头上是不是有粉红色的星星冒出来？肯定有。
　　绿间提着母上大人硬塞过来的一大包东西坐上车，满脸黑线地腹诽你究竟是谁的妈。
　　“虽然小赤司这么说了，”黄濑顿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我已经没有站在你们身边的理由，再见面只会徒增感伤。
　　对于黄濑突然变好的表达能力绿间实在不能说欣慰，他皱眉刚要说什么，黄濑突然扑上来，绿间怕他摔倒只能接住他，黄濑完全不理会这个暧昧的造型，哇地叫了一声“小绿间的睫毛好长哦，如果你不戴这副土到掉渣的眼镜肯定迷死人了。”抢着摘了绿间的眼镜。
　　“黄濑凉太！”绿间很狼狈，他瞪着怀里的少年“我不是赤司。”他不会忘记眼前这个抖M最大的爱好就挑战赤司的S属性的底限。
　　黄濑笑起来，抬起琥珀色的眸“就算是小赤司在，他也永远不会再罚我跑圈了。”漂亮的眼睛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他把额头抵在绿间的肩膀上，不想让别人看见。
　　绿间尴尬地任他挂在身上，进退两难，末了，绿间缠着绷带的手轻轻落在少年灿烂的发色上。这个男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他怎么忍心看到黄濑凉太殒落。
　　“不去就算了，赤司那边，我去解释。”太多的宠溺，不自知。
　　说谎是没有用的，赤司想要知道的事就没有查不到的。
　　“移民手续已经办好了，机场明天正式恢复航班。我们全家坐明天一早的飞机离开日本。”黄濑的声音像吸了水的海绵，他凑得更近，近到绿间能闻到黄濑身上的气息，不同于女孩子的香，他清新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赤司曾经说那是金盏花的味道。下一秒，黄濑的嘴唇贴上了绿间的脸颊。
　　柔软，带着眼泪的冰凉。
　　绿间被电打到一样迅速推开他“你！”
　　黄濑欣赏着傲娇男千年难得一遇的崩坏模样，仰起脸，笑到泪流“小绿间，我会想你的。”
　　当时就这样看着漂亮的男孩子流泪，病房的日光灯照得他奶白的肌肤半透明，泪水模糊的瞳眸仿佛融化的蜜糖，划出淡金色的伤痕。
　　黄濑凉太，是一个连哭泣也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
　　绿间真太郎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6CM的身高，很适合接吻。
　　不是嘴唇离得最近的时候，也不是心灵贴得最紧密的时刻。
　　绿间捧住黄濑的脸吻下去。黄濑的眼睛睁得好大。
　　男孩的嘴唇带着咸苦的泪意，辗转反复也不能温暖的冰凉。绿间将每一滴泪水都吞到自己肚里，用舌尖一遍一遍去暖着男孩的唇瓣，黄濑慢慢张开双唇接纳。
　　颤抖的软舌卷进一场亲密的纠缠。
　　舌叶像一块不甜美的糖果，绿间仿佛还能尝到黄濑口中带着药味的金盏花的浅意。他抱着他的腰，替他承担身体全部的重量。
　　不会是一世，就一时。
　　绿间说，这样能让人停止哭泣。
　　次日清晨。
　　高尾和成满脸黑线地踩着板车载着绿间真太郎去机场。为什么啊，今天明明是周末，为什么难得能睡个懒觉偏偏被人叫起来当车夫。
　　“骑快点，要赶不上了。”绿间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一手拿着他今天的幸运物蛙太郎。
　　“小真，你真怕赶不上为什么不坐出租车啊？！”
　　绿间推了推眼镜，“我参加比赛也只是坐这个而以，却个机场却要坐出租，我可不想被别人误认为他对我很重要。”
　　高尾很没气质地翻个白眼，“小真，你到底有多傲娇。”
　　绿间这次没有因为高尾的吐槽而反唇相讥，刚刚推眼镜无意中想起一个似是而非的亲吻，莫名的红潮涌上来。那种麻烦的家伙，还是赶紧送走再不要回来的好。
　　机场。
　　“小凉，那是你的同学吗？”于其说姐姐的眼睛尖，不如说她对绿间的印象比较深刻。
　　“凉太，离登机还有点时间，你去跟朋友告别吧。”母亲道。
　　“嗨，小绿间和小高尾来送我吗？”黄濑老远就冲着他们招手。
　　“我都已经伪装了你是怎么发现的？”绿间摘下墨镜。
　　黄濑咯咯直笑“我刚才听到收音机里说街上有辆超速的板车就知道是你了。再说了以小绿间的发色和身高，只有蹲在灌木林里才能不被发觉吧。”
　　高尾喷笑出声，觉得虽然懒觉没睡成但也没有白来。
　　“你丫，跟谁学的吐槽。”绿间头上青筋一跳，他板着脸把大盒子砸向黄濑，“你别想太多，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别扭地转身就走。
　　黄濑却拉住他，拿油性笔飞快地在绿间掌心签下他的大名。在绿间发火之前。
　　“这个是送给小绿间的妈妈的，小绿间不要偷偷拿去干奇怪的事情哦。”黄濑笑道。
　　“你是白痴吗，你就非要签在我手上吗？奇怪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虽然这么说，绿间并没有多生气。
　　“小绿间要加油打败小青峰，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加油。”黄濑说。
　　绿间真太郎额上青筋狂跳，终于深刻体会到国中那几年赤司的各种不容易，黄濑凉太究竟是怎么从逆我者亡的赤司手上活过整整三年国中生涯，至今想来仍觉得是个迷团。
　　“小高尾要帮我好好照顾小绿间哦。我会想你的。”黄濑冲着高尾挥挥手。
　　高尾挥手跟他再见“小真不用我帮忙喂饭换尿布，我也会想小凉的。”
　　“吵死人了。”绿间揪着高尾走得更快了，高尾假装没有看到绿间通红的眼。
　　“小真是大笨蛋嘛，既然不舍得就让他留下。”高尾这么说，他根本就没指望傲娇成性的绿间会回应。
　　过了很久。绿间突然开口“我从来就不是他留下的理由。”
　　“哎？小真说什么？”正在努力踩车的高尾拉长耳朵。
　　我不是他的憧憬，不是他的仰望，不是他的爱慕，更不是他的天空。
　　他们都没有说再见。黄濑凉太有永远不再相见的理由。
　　绿间真太郎握紧写着黄濑名字的手，摸着被黄濑凉太亲过的脸颊难过得发不出声。
　　飞机上。
　　黄濑凉太抱着一盒子一年份的幸运物，哭到喘不过气来。
　　黄濑凉太是个懦夫，除了逃跑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早已回不去的时光。
　　早已失去留在他们身边的权利和理由。
　　黄濑凉太决定正式从他们的生命里退出。
　　绿间真太郎，一直遵照自己设定的路线和方位去画轨迹，就像他的篮球绝不容射失。他说，不踏错就不会错
　　错误的开始大概源于初见黄濑时的失误。有一天他幡然醒悟，他与他就像初遇时的球，站得太远无法碰到，太近又不是绿间真太郎的风格。
　　终于擦框而过，无异于失之交臂。
　　他说尽人事。
　　最后仍然要遵天命。
　　赤司曾说他，刻意营造的距离并非通向胜利的捷径。
　　绿间的回答是:我以为距离不是问题，能得分才是关键。
　　当时肯定是听岔了赤司的告诫，赤司只是笑笑，一如他一贯的作风，抛砖引玉，他只管提点，其他全凭自己开悟。
　　绿间想，自己太高估自己的智商。有些事并非智力所涵盖的范畴。赤司也犯了同样的错，但赤司纠正也很快。就像赤司的球风，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黄濑凉太属于规则之外的存在。于他或是于赤司都是。
　　他与赤司互讥当局者迷，他以为自己比别人看得更清楚时赤司何尝不是因为己身高瞻远瞩而沾沾自喜。赤司不会告诉别人绿间真太郎对黄濑的请求更容易心软，绿间也绝不会说黄濑喝醉了之后反复提到的人不是他憧憬的小青峰，不是他最喜欢的小黑子，只有赤司，全是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