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年》阿觅

100、归去6 “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可歆轻轻倚在船头，不为同船人的热情奔放感染，脑中响起这辞句，情不自禁小声念给自己听。
　　同船四人。另外两人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小陈，女的叫小齐。甜蜜恩爱，难舍难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两岸对歌中隐约有这样的词句。毕建元情绪颇高的和小夫妻站在另一头和水塔上的苗族小伙阿妹一来一往。大家正在为下一位唱歌者讨价还价，苗族小伙们说毕建元一行的阿妹不唱，他们就不唱。大家起哄让小齐唱一首。小齐抵不过，无可奈何地唱了一首不合风景的流行歌。
　　“怎么样，你们该来一首了吧。”小陈似报仇般向塔上的小伙挑衅。
　　小伙子们爽快地唱完一段，便有一位指向懒洋洋的孙可歆，“今日风景好明媚哟——”苗族小伙们会意，复又合唱一遍。“有位阿妹在船头哟——”
　　“嘿嘿！”小伙们为领唱伴音。
　　“船头的阿妹，你来一首呗——”
　　江上许多的注意力投向可歆所在的位置。她局促不安起来，但山水敞怀，她消释了自己的不安与羞怯，放松自己的姿态，融入这无忧无虑中。“那，我就来一首？”众人鼓掌。
　　毕建元从未见她可爱天真的此面，十分好奇。
　　“我会唱的歌不多。”
　　“管它啥子歌，只要阿妹你唱就行。”苗族小伙回应。“对对对。”塔上一片掌声，江中几艘船上的游客也鼓掌。
　　可歆清清嗓。
　　“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见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
　　枉过一春又一春。
　　竹子当收你不收，
　　笋子当留你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
　　空留两手捡忧愁。
　　连就连，
　　我俩结交定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她唱第一句时掌声就盖住了她的歌声，接着整个江面有默契的安静下来，听她唱完。她自己越唱越动情，似乎回到了大学时代的合唱团岁月，没有让外界影响太多。歌声婉转，缠绵悱恻，一曲完毕，掌声雷鸣。
　　当一个人不去在意自己时，他便不会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评价。当一个人不去在意自己时，他便可以找到他自己。艺术的魅力就是让我们放纵奔驰在美的世界，忘了万物，忘了红尘，也忘了自己。
　　可歆从专注忘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回过头，看到他的面孔，他似被震撼得不知所在。她对他笑，他也笑，举高双手，替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