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9、第9章 然后，再见

　　明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枼京缠上的。自从那日在路上莫名奇妙地被她表白后，身边就不知不觉的多了个缠人的身影。
　　尽管已经明确拒绝，也已用上各种不待见的态度，可回过身来，那如鬼魅般纠缠不去的身影依旧纠缠不去，虽然是沮丧万分却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味。原本也想趁势再说上个一俩句好让她懂得知难而退，可一见那埋头委屈的样儿，又确实是不忍心再去说些什么。以至于到后来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就是自己这小小的不忍心才给了她锲而不舍的动力。

　　某天，枼京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让她激动的身影。一边以独有的枼京式问好法呼唤着某人的名字，一边用手不停地拨开眼前的障碍向他跑来，全然不顾身旁众人投来的奇怪眼光。
　　身旁的几个室友一看到那飞奔而至的小人，忍不住又开始调侃起来。
　　距离那一次表白已经是好几个星期了，明圳身边的人大多都知道了有个大一的学妹在拼命追求他的事情，甚至有好几个都已经被她收买了去。

　　“是不是只有退学你才肯放过我！”怒目而视一旁正在顾自高兴着的某人。一把把她拉到角落，因为她，他已经在他们美院狠狠地出了次名！
　　明圳是学画画的，考取的是美术系。
　　“怎么会！明圳，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生，脸皮很薄的，我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不答应我！”
　　“陆枼京，你…你还要不要脸！”明圳气急，明明是受害者，倒头来好像还是他的错。
　　“要，当然要！”
　　明圳语塞，更准确的来说是语穷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女孩子：可以完全不经思考，一上来就把自身的错误原因理直气壮的归咎到他人身上。
　　无赖。

　　本就不善与人争辩的他，面对此刻在他心中跟无赖一个样的枼京，实在是感觉有些痛苦不堪，许是感冒还没好彻底，脑袋又开始隐隐地痛起来。
　　没有闲情再跟她纠缠，简单的说明自己头痛难忍，要回寝室休息后便转身离开。
　　径自向前走去，不过俩三步，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来。果然，虽然身后静悄悄的，但某人似只把这当成一种避开她的借口，现在正固执的跟在身后，根本就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我没有骗你，我本来就感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刚被你这么一闹腾头痛又犯了，不想感冒就别再跟着我！”耐着最后的脾气说道。
　　“我不怕，我身体一向很好！再不然我保证我不出声扰你。”双手上举，做发誓状。
　　“陆枼京！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身体好这三个字？你自己扒着指头好好算算，我们认识的这一个月以来，你有多少天不是挂着鼻涕来找我的！”
　　“哪有？”
　　说时迟那时快，某人还真就扒着指头颇为认真的开始数起来。
　　明圳深呼吸，真的是感到哭笑不得。

　　“要还想再见到我就不许跟着我！不然我明天就去办理休学！”甩下最后的这一句，明圳再次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这样的情绪对他而言已然是自我控制下的极限，耐心已经被磨光殆尽，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跟她嚷嚷，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怕会出现自己二十年来第一次失控。
　　决然而去的背影，让顿在原地的枼京不免有些惊慌失措起来。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哭！不想眼看着自己将被寂寞包围的她，选择了疯狂地逃离。

　　“明圳，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
　　枼京突然出现在画室，叫嚣着，带着哭腔全然不顾形象。
　　构思被打断，自然是不高兴的，明圳努力压制着自己即将倒流直上的怒气。被这么一闹腾，灵感什么的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索性放下画笔来，他倒也很想看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进来。”明圳微怒。只见某人矗立在门前，迟迟不肯踏进画室一步。
　　据那一次感冒发烧，已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某人听话的竟然再没有出现过一次。开始一俩天他还暗自高兴着，想着这下耳根子可算是清静了不少，只是没想到，在连续的四五天不见人影后，莫名的失落感竟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渗出。
　　说不定是又生病了。他这样骗自己，用如此拙劣的借口。

　　话语间传递出的微微怒意，让枼京感到不明所以，良久却在心里没理由的偷笑了一下。慢慢向画室里挪动着身体，似不情愿般，缓缓来到他的面前。

　　“今天我来就只为了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
　　枼京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害怕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
　　耐心等待着，抱着一点点喜欢她的侥幸心理而来。一点点就好，只要还有一点点，她都还有勇气不放弃。

　　一分钟，俩分钟，三分钟。她始终没能等来他的答案，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长久的沉默。枼京忽然间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自编自导甚至是自演了一场戏，一场独角戏。他站在戏外，像个观众，像看小丑一样的看她。
　　长久的沉默似乎正在耀武扬威地向世界宣布：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画室里静悄悄的，静的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直在响，不断提醒着她时间正一点点的流逝，渐渐地她开始怀疑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何在，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固执地来确认。
　　等待的耐心渐渐流失，枼京突然觉得这就是在作践自己。
　　逃吧。深呼吸，暗自告诫自己既然得不到就放手吧，至少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自尊与骄傲。可是无论她怎样下定决心，脚下就像挂着个千斤顶似的，怎么也迈不开这第一步。
　　终究还是舍不得吧！

　　“我想我知道了。”转身，终于准备好逃离。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嘲讽的语气，他知道，她已经做好从他生命中消失的准备。
　　枼京不禁扬眉，微怒的神态。“什么不过如此？”
　　“我以为你会选择坚持。”

　　明圳原本以为她必然会立刻反驳，可是没想到他却等来了好一阵的沉默。

　　“明圳，我也是骄傲的。我也有我的自尊，再这样痴痴傻傻的去坚持下去...”蓦地哽咽住，枼京发现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去坚持这种没有结局的等待，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没有结局？陆枼京，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
　　“我还没有作践自己到如此地步。答案你早就给我了不是吗？”

　　枼京不想继续这个对话，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就算已经遍体鳞伤身上的刺却依旧还在。深呼吸，告诉自己只要踏出第一步就好了。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再无瓜葛。

　　“陆枼京，没有我的同意你给我离开试试！“
　　见她一副决绝的表情，明圳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气，任凭声音抬高了几度。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动心了，不然便不会因为她的几天不出现而着急失落，不然便不会因为她的断然放弃而怒发冲冠。她让他感到头痛，却又让他舍不得抽离。

　　“这算什么！”
　　枼京嘶吼起来，事情发展出乎意料。她不过是来要答案的，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她一个人狼狈逃串，却不曾想会与他弄得如此地步。既不给她答案又不让她走，这算什么！
　　脾气开始瓦解，高傲如她，为他低头至今已是极限。许是倔强的脾气作祟，一直都难以迈开一步的脚突然间就变得轻巧起来，感觉像是回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毫不犹豫的踏出第一步，然后固执的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该死的女人！”
　　明圳不禁咒骂起来。而后迅速起身，拔腿就想要追出去，可是起的太急，画架画板画笔全都弄翻在地。
　　胡乱地扫了一眼打翻在地的画具，完全没有要去收拾整理的心情。紧张的冲出画室，四下张望寻找那个挑起他怒火的身影，可是四周空旷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已。
　　又要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吗？明明心底的寂寞感都已经那么明显，为什么还要推开这久违的温暖？明圳闭上眼，暗自责备自己。
　　懦弱如他，竟眼睁睁看着幸福溜走。

　　熟悉的身影再度映入眼帘，只见那单薄的身影因为抽噎不断颤抖着。此刻的她靠墙蹲坐，双手环膝，把头深深埋进自己所创造的小空间里，身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桀骜与戾气。
　　她竟然没有离开！只是躲进了旁边的画室而已。
　　莫名的心疼油然而生，明圳默默地来到她身旁，感觉自己蓦地恍惚了好一阵，却始终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许久才半蹲下来，用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陆枼京，我怎么可能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