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罪》卩īnк涼々

1、现场

　　接到报案电话是清晨五点二十三分，杨洋接到通知是五点二十五，到达现场是五点三十分。
　　现场就在离他家不远的一个公园里，确切的说，两者只有一墙之隔。杨洋完全没有想到要规规矩矩地从大门进入，而是毫不犹豫地翻了墙。
　　虽然时值夏初，但凌晨的一场雨却使得气温有些意料之外的低。报案的清洁工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是这么说的，所以就算不停地发抖，脸色泛着铁青，那也只能归因于气温的关系，绝对不是出于看了那具尸体的恐惧。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这一点跌落在他身旁的书包大概可以证明。他的双手被紧缚在身后，双腿被打断，嘴被封口胶封死。双眼几乎有一半突出到眼眶外，眼球渗着血。从伤口的擦伤、挫伤、淤血程度来看，他是经过漫长的挣扎后，痛苦地死去的。表现出来的是比腐烂的尸体更为狰狞、恐怖的外象，让人由骨子里凉透，仿佛血管也结了冰，抑制不住的上牙与下齿的交战，无法稳定的心脏的颤动。凶手的手段之残忍，可以说是杨洋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甚的一个。
　　打断他的腿，让他无法走动，却可以挣扎；反绑住的手，无论怎么样，除了挣扎还是只能挣扎；绕过后脑紧紧缠了四五圈的封口胶，使得他只能在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这么一个孩子就在挣扎着的绝望中，痛苦的、孤独的、冰冷的、缓缓死去。
　　因为不能判断这里是否是作案现场，杨洋当即立断打电话给伙伴们不要把车开进公园以免破坏可能留下的车痕。
　　“我是五点准时到的。我负责这一带的清理。昨天下了雨，所以很难打扫。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比任何人都起得早，人家还在梦里的时候，我们就得在这里扫地了。不过嘛，为了混口饭吃……”清洁工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杨洋也不打断他，有些人会借由不断地说话来摆脱自己的恐惧。杨洋一边听着，眼睛一边不断地四处搜索，脑子里已打了无数个主意。
　　最终，清洁工似乎平静了一点，随即发现自己可能说了一堆抱怨之类的话，不由得铁青的脸稍稍泛起几丝红潮，立刻住了嘴。杨洋觉得他可以平静地回答问题了，便开始例行问询。
　　几个回合的问答之后,杨洋的队友们也赶到了现场。
　　所有看到尸体的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随之的就是愤怒。
　　这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死状最悲惨最痛苦的尸体。如果凶手不是抱着对死者的深仇大恨下此毒手，而是单纯地喜欢看着人受折磨痛苦而死的变态，那么，这个城市的上空也许无法再见到一丝明朗了。
　　几个刑侦队员们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掘地三十尺也要把凶手挖出来。
　　只可惜，昨晚的一场雨冲毁了几乎所有应该留下的脚印、痕迹。在现场搜索细节的可能性微之又微。可每个人都抱着坚定的信念，仔细斟察。
　　杨洋问完问题，留下了对方的联络方式，用带着歉意的语气温和地说，“因为这起案子非常重大，所以我们有可能会随时请你到局里，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杨洋有着温柔体贴的一面，除了对待穷凶的罪犯外，他的神情永远是明朗的，就象这个城市的天空般清澄。
　　“你们有什么发现？”
　　“这是他的手机，泡了一晚的水，不知能不能用。还有，这个。”个子比较小的陈烈将手摊开，那是一枚S校的校徽，“他应该是高二的学生。”这是根据书包中的教科书判断的，可惜的是作业本上的名字已经花掉无法辨认。
　　知道是哪里的学生就好办了。
　　杨洋打开手机盖，液晶屏幕只见背景灯亮而没有画面。他立刻决定用重拨键拨号，那是他活着时最后打的一个电话。伴着杂音的电话接通声一声两声到了第八声时，有人接起电话。只要对方知道电话的主人是谁，这便是给了杨洋他们不短的时间，不用等到上学后到学校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你发什么神经？现在才几点啊？”虽然杂音越来越重，但从对方的口气便能听出他与死者是相熟的人，极有可能是同学之类。
　　“你好，我是警察……”杨洋警察两个字刚出口，对方便挂断了电话。而再拨时对方手机已经断电，泡了水的手机也宣布当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失望的杨洋让最年轻的李立将手机带回局中修理，希望能通过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找到对方。
　　不过杨洋的直觉告诉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声音的主人。
　　“法医和鉴定科的怎么还没来？”蹲在地上仔细查找有无车痕的杨洋随口问了一句。
　　“从大门到这里路程不是很短。”声音的主人是个美丽的女法医——景铃——杨洋的女朋友，其后跟着一位鉴定科的男同事，“我应该是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的吧？”
　　景铃穿过他身边的时候向下瞪了杨洋一眼，而杨洋则不好意思地笑笑，景铃轻轻摇头以示自己没有介怀，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
　　即使是看过成百上千具恶心、恐怖尸体的景铃，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回过头望了杨洋一眼，杨洋点点头。景铃的回眸代表了叹息和遗憾，而杨洋是因为知道她的想法而点头。这是相交多年的两个人之间类似心电感应般的沟通，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了解对方的想法。
　　景铃，从事法医工作近五年以上的优秀法医官。一家三代都是警察，是所谓的警察世家。这位温柔、美丽、聪慧的女性，有坚定的职业道德，也有传统女人的美德，可以说是接近完美的女性。所以，她的男朋友——杨洋——自然是众人艳羡的焦点。
　　比景铃小两岁的杨洋，是刑警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英俊挺拔、健康结实的他，在工作中判断神速，行动快捷，生活中却体贴细心，温柔热情。
　　这样的两个人早已成为局里公认的绝配——既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搭档，也是心灵相通的情侣——受到众人诚心的祝福。
　　景铃戴上手套工作，凭肉眼无法找到车痕的杨洋只好将这个工作交给鉴定科的专门人员。
　　回队里修手机的李立报告，已经与S校校长取得联络，对方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学校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