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9、步步惊心 锦书的提醒

　　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 如果他给你关掉一扇门的话,肯定会为你开一扇窗。以前，我总不以为然。现在，想到我的第二次生命、第二对父母，我不再怀疑。
　　还有他们，小十五、十四、锦书、音琪。他们，不也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吗？离开储秀宫，离开了锦画和安雅。我，又遇上了他们……
　　看着窗外音琪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容，从我脸上荡开。这个很像锦画的女孩……
　　感受到我的注视，音琪微微一顿，回了我个清清甜甜的笑，又安安静静地做回手中的事。
　　我，也在微笑中，再次提笔。可心里，仍免不了一番叹息：倘若，没有这作业的话……
　　“真是刻苦啊！”随着调侃，锦书的人，也到了我身边。
　　四处瞧了瞧，“今天就你一个人？”
　　“十四爷有事，让我给十五爷送东西来！”说着，交给我一个木匣子，“这是前些日子，十五爷托十四爷找的《神策军碑》。”
　　哦了一声，我将木匣子放在了字帖架上。刚转身，就瞧见锦书脸上意味不明的笑，“还有，让我顺便来监督你。”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不禁哀叹，“天啦，他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没习字的天赋！”
　　“没有吗？”锦书挑了挑眉。
　　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对了。锦画近来如何？”以前，十四和锦书总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让我想打探都没机会。
　　“她很好。就是常挂着你。”锦书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其实，之前，我去拜托过十四爷，请他把你也弄到长春宫的……谁知，你一早便被密贵人要走了！……德妃娘娘现在虽统领后宫，可密贵人毕竟圣眷正旺……”
　　没想到……看着神色黯然的锦书，一股暖流划过心房……
　　我走到他身边，“谢谢，锦书。真的谢谢！”
　　他笑了，扯了个勉强的笑。
　　“锦书，能问你个问题吗？”见他点头，我接着道，“那天，你为什么要打断我？”
　　锦书不答反问，“那天，你想说的其实是《画堂春》吧？”
　　没料到会被识破，我不自在地别下眼。默认。
　　“犹记当年军垒迹,不知何处梵钟声。莫将兴废话分明……”锦书轻笑着背起了词的下阙。语气却在结束时陡然一转，凝重起来。“兀喇一带曾是纳兰的家族——叶赫部的领地。而灭叶赫的，正是爱新觉罗！”
　　身子猛地一震。我，咬住了自己的唇。
　　锦书轻叹了口气，“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语璇，深宫大内……一切，都得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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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书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可他的声音却在耳边盘旋不去。
　　步步为营……多么触目惊心，多么悲哀，又是多么实在的字眼……
　　难怪宫廷，总有着说不完的故事。而它，又始终是寂寞空庭！
　　一座衣香鬓影的寂寞空庭！
　　嘴角淡淡的勾起，举步往回走去。可全然陌生的景致，让我找不到方向。举目四望，前方不远处突然转出个人影。我忙追了上去。“请问，景熙……”
　　那人回首，眼里的惊鄂卡住了我接下来的话语。
　　那张总让我在人群里有意无意寻找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千丝万缕地思绪爬上心间。
　　“大胆奴才，见了八阿哥还不行礼？”
　　旁边的怒喝，让我憟然一惊。我曾设想过无数种他的身份，唯独没将他与“八”这个数字联系起来……顿时，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我震撼了，清醒了，沉敛了。面对眼前的男子，我只有天不待君、时不与君的感慨 ！
　　收回与他交缠的视线，我微微福身，口中重复起那个千篇一律的台词。“奴婢见过八阿哥！八阿哥吉祥！”
　　“齐顺儿，你先退下吧！”八阿哥徐徐开口。待那个被唤做“齐顺儿”的消失后，他伸手扶我。
　　我竟神差鬼使地避开，自顾站了起来。
　　他的手一僵，脸上浮起落寞的苦笑，“你还在恼我？”
　　心头一凛，“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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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半响，他叹息着迈开步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几次三番，望着那昂然挺直的背影，我都想为那瓶“白玉生肌膏”道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既然他不愿提及，我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