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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过天晴 中元节的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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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的祭祀、祭奠驱散了人们心底的阴影。从此,雨过天晴。人们又心安理得地做自己的一切。
而我在独处时,总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女子。那个仅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子。那个我不知道名字,甚至连面容都没看清的女子。现在的她,不知怎么样了?身在何处?伤好了吗?她,到底是谁?……
如此种种。虽有些庸人自扰,可也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法子。
一个人慵懒地倚坐在午后的树荫下,慵懒的回忆,慵懒的想。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枕在十三的腿上。惊讶、羞怯、无措顿时涌上心头。在对上他含笑又揶揄的眸子时,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一番善意的取笑,他说话锋一转,说起了宫里的杂闻怪谈。在他有意无意地插科打诨下,方才的种种渐渐退去,留下几分轻松,几缕惬意。当他提到前些日子出宫办差的趣闻时,捧腹之余,多了感伤。出宫,对我而言,简直是种奢望!
不知是我太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他太会察言观色。当即向我承诺,改日出宫,带上我。
那之后,我天天盼着他。望穿了秋水,也没望见他一点影子。正当我第N次失望地对着宫门叹气,他来了。
身着宝蓝长袍,外罩同色系暗花的银底对襟马甲,脚蹬黑缎薄底双脸靴,手握一把折扇,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马车里,十三给我了一块德妃宫里的牌子,“待会儿到宫门时,就说是德妃娘娘交代你陪我到四阿哥府上办事,知道吗?”
于是,我顶着长春宫女官的身份,以四阿哥为挡箭牌,在十三的带领下,经西华门出了紫禁城。
驶过以八大王府为首的旗人府邸群——内城,就进入商贾云集的外城。
真不愧是清代北京最繁华的闹市区,店铺林立,牌匾相望。珠宝店、绸布店、粮食店、杂货店、书店、药铺、茶楼、戏园林林总总。
这三百年前的北京城:没有了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没有了穿流不息的汽车,没有了嘈杂的车鸣声,没有了五花八门的广告牌,更没有了北京引以为傲的立交桥……放眼所见的,是古香古色的木质建筑、简单大方的长衫马褂;双耳所闻的是南腔北调的小贩叫卖声,往来行人的交谈嬉笑。偶尔,穿过几辆马车,驰过几匹骏马…一切,热闹中带着反朴归真的祥和。
这就是康熙脚下的盛世北京!
下了车,置身于车水马龙的市集,我更是激动不已。
心里守望,终于变成了现实。我兴奋地这摊看看,那摊瞅瞅,摸摸这个,闻闻那个……
十三呢,面对喳喳呼呼、大惊小怪的我,惊讶之后,笑着摇头,“看来,你真是在宫里闷坏了!”话里,有揶揄,有纵容,似乎,还混了点宠溺,夹了点儿同情。有了他名正言顺的放纵,我自然更加的有肆无恐。
一路逛来,掏了不少宝。有绣荷包、彩缎头绳、珠子、珠花、胭脂水粉……
还记得初来时,我相中了一朵珠花。正欲掏钱袋,十三便抢在了前面。
暗暗感动了一把,却也不得不忍痛割爱。烫手似的丢下,“我只是看看而已。没想要的!”
微微一愕,十三了然的笑了,拿起还沾着我手余温的珠花,塞进我手里。“泼出去的水怎能收回?待会儿,请我吃碗豆腐脑儿吧!”
常闻他古道热肠,没想到还如此心细如尘、善解人意。我对他的评价,又升了一级……
逛着逛着,到了午饭时间。
“小姐,你慢慢想吧。想好了再告诉我!”和我并站着的十三,踩着自己的影子,懒洋洋地倚到了街边店铺支出的柱子上。留我一个人站在街中,望着满街各式餐馆飞扬的旌旗发呆。
“哟,这不是十三弟吗?”一个略带惊讶的大嗓门儿凌空飘来。
循声望去,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的锦衣男子,正笑盈盈地对十三挥手,招呼他上去。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投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十三笑着打了个千儿。“那就打扰十哥了!”
十哥??眼前这个笑容爽朗,举止干练、隐显贵气的北方汉子,居然是二月河笔下的草包?现实与历史的差异,让我愕然。直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惊叹传入耳中。“这不是十五弟身边的语璇姑娘吗?”
头微微偏转,是九阿哥。他身后那个倚窗而立的侧影,己不言而喻。
“奴婢给八爷、九爷、十爷请安,三位爷吉祥!”
“起来吧!”八阿哥平静如水的声音,让屋子有了片刻奇异的静谧。让本就格格不入的我,更显突兀。不由地往十三身后一躲。
十三呵呵地笑了,“十哥让十三上来,不会是罚站吧?”
十阿哥收回有意无意地探视着我的视线。夸张地一拍头,豪气地搭住十三的肩。“哟,瞧我……十三弟请!……语璇姑娘,请!”
虽不是第一次和阿哥们同桌,可我和八阿哥的关系已大不如从前,还多了不熟悉的九阿哥和十阿哥。面对他们,我不禁以礼数,将自己紧紧包裹。
然而,我终不是装腔作势的料。一发现他们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拘谨的外衣渐渐卸下。自顾自地享受起来。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我从鸭腿的美味里腾出神,抬头。其他人青一色的表情——惊讶憋笑。
怎么了?
正想开口询问,余光瞥见八阿哥愣在半空的筷子。腾地一下,灼热布满全身。杵在嘴边的鸭腿,咬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地偷瞄着他们。
八阿哥似笑非笑地收回悬空的筷子,戏谑道。“好吃吗?”
我心虚地干笑。“八爷!奴婢真的没有和您抢的意思。只是,另一只鸭腿,在奴婢肚子里苦苦哀求,‘让我们团聚吧!让我们团聚吧!’……素闻八爷向来有成人之美,所以……”
在喧呼的笑语中,八阿哥一挥手,“你就成全他们吧!”
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活套开来。他们谈天说地,我偶尔也会插上几句,甚至和他们碰碰杯。
正吃喝得畅快,旁边刚空下的桌子,坐上了四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店小二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看了眼同八阿哥相对的男子,得到他的首肯后,用着云南口音对小二到,“一坛酒,几个小菜。再弄两只鸭子来甩甩!”
小二一愣。随即笑着一声吆喝,人跟着消失了。没多久,扛过一坛酒,附上酒杯四只,小菜几盘。
只见为首的男子眉一皱,方才开口的男子立刻对小二道,“麻烦小二哥帮我们换成碗!”
小二又应声而去。
我不禁打量起那个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宽额高颧,浓眉虎目,英气逼人。察觉到我的窥探,虎目一斜,一眯。我赶紧收回视线。
眨眼间,小二端着碗上来了。热情又不失恭谨地为四人换碗斟酒。
“小二,我们的鸭子呢?”一人催到。
小二陪笑,“客官,你们的鸭子正在准备。请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一个溜烟,退了下去。回来时,手里拎着只光溜溜的肉鸭子。走到四人面前,左三圈、右三圈一甩,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四人。
过了一会儿,点菜的人耐不住,“小二,叫你拿只鸭子来甩甩。”
想来这店小二不是老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脸上虽闪过难色,还是哈腰陪笑地退了下去。再出现时,后面跟了个厨师。
“几位客官,方才小的甩得不好。这会儿,请了本店的大厨来为各位甩鸭子。”说着,对拎着鸭脖子的大师傅使了个眼色。大师傅一手叉腰,豪气地甩起鸭子。手法之好,之娴熟,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而我,再也忍不住地笑扒到桌上,指着店小二。“他们呀,不是要你们表演甩鸭子。他们是要吃鸭子。云南,有些地方不说吃,说甩。”
安静的酒楼,顿时炸开了锅。
大厨僵硬的脸,乍红乍绿,连手里的鸭子飞了都不知道。小二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尴尬地连手足怎么摆都忘了。那四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眼看其中两个就要发飙,为首的男子一个眼神,两人又乖乖坐下。
“几位客官,真是抱歉!”一个锦衣山羊胡子拨开人群,抱拳而出。“小二眼窄,弄错了客官的意思。这样好不好,今儿个这餐,算小店的。”
四人见这分不清是掌柜还是老板的人如此客气,脸色缓了缓。
来人很老道,立马朝小二喝道,“愣着干嘛?还不去将店里最好的酒菜端来给几位客官赔不是。”
挨了当头一喝,小二反应过来。迅速陪笑着拉僵直的厨师离开。一场干戈,就这样被化解在萌芽状态。
聚拢来的围观者,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吃饭的吃饭,品菜的品菜,喝酒的喝酒。安稳和谐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语璇,你怎么知道云南的方言?”十阿哥一脸的好奇。
其他人也期待着我的答案。
“听人说的。” 咽下口里的东西,我说得轻描淡写。
众人笑了笑,没再追问。
“说到这方言。我想起了一件事儿。” 十三一口酒入喉,搁下酒杯,细细说起。“去年,年羹尧带着他的副将回京,住在四哥府里。他的副将是个四川人,又是头一次入京,四哥吩咐下去,好好款待。府里的厨子自是不敢怠慢。为了尽职,就去问那副将,想吃些什么。到底是四哥的府邸,纵然主子礼贤下士,也不敢把自己当贵客看。起先是百般推辞。可后来实在拗不过厨子,说离家久了,很怀念家乡的‘红烧灰猫儿’。”
“啊?灰猫儿?”十阿哥惊呼,“这副将的口味还真是奇怪。”
十三笑着对十阿哥道,“那厨子的反应和十哥一样,顿时大吃一惊:四川人真是奇怪,吃猫还要讲究颜色!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应了声便到市场上去寻灰猫。可左转右转也看不见灰色的猫,就凑合着买了只黑猫。于是乎一盘热气腾腾的猫肉端上了副将的桌子。副将的嘴角抽动几下,笑得尴尬,‘师傅,我要的可是灰猫儿!’厨子吓得不轻,连忙赔不是。那副官也好说话,凑合着将猫肉吃了下去。后来,厨子端着个空盘子出来,遇上去看副官的年羹尧,上前对年羹尧道,“年大人,您的副将可真牛啊!连灰猫、黑猫他都吃得出。厉害啊厉害!”
“灰猫儿一定不是猫吧?”我大胆地猜测。
十三给了我个少安毋躁的眼神,继续道,“年羹尧当场笑得直不起腰。好容易止住了笑,告诉厨子,这‘灰猫儿’不是猫,是四川的方言——豆腐!”
话音还没落,满桌子人已笑不可抑。
好容易敛了笑,顺了气,不经意地抬眸。那云南人高深莫测的目光让我霍然一惊。
八阿哥感觉到我的变化,杯子诧异地停在了唇边。顺着我的视线一瞥,淡淡收回。若无其事喝起酒来。只不过在搁下酒杯时,身子不着痕迹地挪了挪,挡住了那莫名的视线。
一霎时,心底的弦被触动。轻轻的,柔柔的,留下一串让人心动的音符。席间,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望望那个如山般默不作声地护着我的身影。直到十三的马车停在酒楼前。
“八哥、九哥、十哥,十三现走一步!”十三笑着对三位兄长抱拳,跃身进了马车。
紧跟着,我对他们一福身,抬脚往脚踏踏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扶你!”他温雅尔雅地笑着。
微微一愕,在瞬间的千回百转后,我将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