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话费送的》谷天长

2、确定 日子一如既

　　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要是没有老妈的连珠炮，那就更完美了。大约四个月后的某晚，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条来自10086的缴费短信。当时，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呢。我疑惑，前两天才刚冲了100元的话费。朋友有时打我电话，若是遇到欠费的时候，她们就顺手把坑填上。所以，这次也不可能是她们。

　　有可能是充错了！我最终下了定论。

　　不久，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是个陌生号码。我细细看了它，发现它只与我的号码有一位不同。果然，那短信内容解释是营业厅的小妹敲错了一个号码。那200元话费就不用还了，遇到了就是一种缘分。

　　我平白得了200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就与他一来一回聊了起来。

　　他叫章煜，目前在亦风集团工作。这点让我惊喜交加。亦风集团与大秦集团在相近的两栋写字楼里。每每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五次中有三次能遇到亦风集团的人。我在想，以前我有没有见过他呢？心中的期待像雨后的春笋，纷纷冒尖。

　　我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既期待又忐忑地告诉他：我在大秦集团工作。他颇为惊喜，再一次说我们的缘分不浅，并主动邀我明晚在心琴吃饭。

　　心琴，是大秦集团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我一时迟疑。真要见面，我反而有点退缩了。不过，我微微考虑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

　　章煜的性格我特喜欢，他也和我谈得来。多个朋友也不错，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并不轻松地上场了。

　　第二天，我特特挑了件米色套裙，将平日的那件黑色套装丢进了衣橱的角落。又摘下常年搭在眼上的黑框大眼镜，轻轻放下盘着的头发。

　　站在长镜前，我打量着镜中的女人。

　　个子中等，一米六五左右。皮肤白皙，这是我最满意的地方。黑黑的大波浪内卷，透出女人的妩媚。我比较喜欢直发，也曾维持清汤挂面发型好几年。有一次陪朋友去发廊，被她撺掇。再加上

　　发型师说我这个瓜子脸搭上大波浪内卷很有味道。我一时被撺掇得心动，便毫不犹豫地砸下百来块钱。效果，我是相当满意。只不过，我从不在公司展现我的新发型。

　　柳叶眉下的杏眼一片澄澈清净，挺翘的小鼻子，薄薄的两片淡唇紧紧抿着。五官清秀，自有一番风情。
　　不过，形象转变太大，我自己也有点不适应。临了，我还是把头发盘了上去，架上了眼镜。

　　就是这样，到了公司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我心里笑了笑，不去在意。

　　他们那些人啊，闲时八卦总不断。

　　助理小陈跟我有一年多了，比其他人更清楚我冷肃脸孔下的本质。中午她一脸八卦地问我，是不是有男友了，要不然怎么一下开了窍，懂得收拾自己了！

　　当时，章煜两字霸道地窜进了我的整片脑海。我压抑着心中的小波动，

　　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直说没有，自己只不过想换下装束，换个心情。

　　小陈还是不信，缠了我一会儿也没得到期待中的答案，就一脸认真地劝我早早找个男友。

　　我心窝暖洋洋的，嘴上却直笑话她有管家婆的潜能。

　　她恼了，捶了我几下才去见男友。

　　我盯着她欢脱的背影，疑惑着，不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吗？

　　下班后，我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就悄悄去卫生间摘下了眼镜，散开了头发，又简单地补了下妆，才赶去约好的地点——心琴2楼23号桌。当我低头一看发来的信息，愣了几秒后，抿嘴直笑。

　　十分钟后，我就站在了心琴门口。里面传来了优美舒缓的曲声，令闻者心静。

　　我深吸口气，姿态从容地进去。以前也和同事们来过这里几次。每次，我喜欢挑靠窗的位子，所以，我每次都会坐在23号。

　　真巧，不是吗？

　　夕阳的余晖暖得醉人。它静静地透过玻璃窗，依在靠窗人的身上。

　　我并没有急着上前。

　　他正侧着脸，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金色阳光轻抚着他的清隽侧脸，笼罩着他的全身。我承认，当时，我的心跳加快了。不过，是为这幅柔腻的画面。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直直望向我，眼里似有一道光闪过。

　　我反应慢了几拍。从远处看，他的眼睛仍是那么的黝黑明亮，迷人得让人窒息。

　　他慢慢起身，正对着我。

　　我不紧不慢地走着，并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他个头不低，目测有一米八以上。身材不错，最起码他的那身竖纹铁灰色西装很适合他。五官端正，不是特英俊，但那双含笑桃花眼波光流转，引得我心底起了小慌乱。我压住这异样，嘴角轻抿，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

　　他绕到对面，拉开椅子，待我落座。又递给我菜单，请我先点菜。

　　我们边吃边聊。他阅历丰富，也很健谈。他谈自己的国外留学经历，讲自己的喜好。我也欢快地与他聊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距第一次见面已有一个月了，其间我们发发短信，打打电话，也会时不时地见个面。随着了解地不断加深，我脑海里老是蹦出老妈的话来，心中的期待像气球一样渐渐鼓起。

　　我也隐隐地感觉到了他对我也有兴趣。不过，我在男女感情上一直偏执地认为男生应该主动。

　　与章煜第一次见面后，在装扮方面，我改变了往日老气横秋的风格，往成熟妩媚方向前进。没想到，这样的改变，倒是引起了公司里的几个男人的注意，他们纷纷邀请我。不管他们真心或假意，我都一一婉拒了。除非章煜明明白白拒绝了我，否则我是不想再应付其他男人了。

　　一个周五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直想倒床就睡。

　　“嗡嗡嗡”有短信来了。

　　我忍着困意，翻出手机一看，竟是张驰的，他问我明天是否会去参加同城爬山活动。

　　我同他讲过我经常参加这些活动。

　　原本我是不打算去的。这几天我刚忙完一个策划，正打算周末呆在家里好好休整。不过，他有意约我，我乐得去。我很快回复了他。

　　y市境内有座绮罗山，不高，也就300米左右。漫山的枫树引得游人如织。这个时节，秋高气爽，层林渐染，正是登山赏景的好时候。驱车去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论坛里有人提议中午自助烧烤，楼下人纷纷附和，有人主动提出带食材，场面一时有点乱。“老大”陈季当仁不让，简单地分配了任务，谁带烤具，谁带食材，又是谁负责吃、负责善后。

　　“老大”陈季是个妇科医生。我与他最初在爬山中相识。后来，我一生病，不管他的能力，先去问了他再说。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早饭是用文火熬了一夜的小米粥，配上凉拌藕片。以前因为工作，就时常略过早饭，喝一杯咖啡是常有的事。时间一久，胃病就不请自来。得病之后，我才待自己的胃好一点。不过，也只是趁周末有空的时候。

　　吃完饭，我又到附近的超市逛了半圈，买了点玉米紫薯之类的。回家又收拾一番，换上身宽松舒适的白衣黑裤的运动服，扎起了马尾，清清爽爽。

　　刚下车，我第一眼就扫到了站在吉普车旁的张驰。心跳微微加速。

　　他与我一样，上身白t恤，下身黑色运动长裤，一派清隽。

　　他转头见我，提腿迎上来，极其自然地要接下我肩上的背包。我也不觉有什么，麻利地交给他。

　　陈季性子豪放，知我原本不打算来。后来又见我反常地改变了主意，直直问我为什么。我当然不好意思说实话，插科打诨地躲了追问。此时，他见我与章煜如此默契，于是挤眉弄眼，一脸暧昧地看着我。我微恼，背着章煜，睁大杏眼瞪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他一扭头，不再理我。他绕过我，和章煜勾肩搭背，低声说起男人之间的话。

　　我一时哭笑不得。

　　同行的女伴见我与新来的章煜熟悉，又穿了类似的衣服，便开我玩笑，问我俩是不是情侣。

　　我脸色微红，忙矢口否认。几个人不信，笑着闹我。

　　我眼风扫过章煜那边。他听见这边的动静，转头望向我，满眼满脸的笑意如月光倾泄而出。我连忙转头，心扑通扑通直跳，暗骂章煜这个祸害。

　　有两个人晚了半个多小时才来。我们到达绮罗山时已是11点多了。

　　今天是多云天气，中午也不是很热。到达绮罗山麓，我们稍作休息，便兴致勃勃地爬山。

　　前面几人拍照的拍照，聊天的聊天。我和章煜落在了最后面。

　　我因同伴的玩笑，与他走在一块颇不自在，想加快步子赶上前面众人。

　　他突然扯住我的手，笑着说“别去，陪着我！”

　　前面有人察觉我们的动静，便招呼着众人回头张望 。有几个年轻小伙甚至吹起口哨。

　　我恼羞成怒，使劲想拽出手。他却不依，紧紧握着不肯撒手。他的坚定让我心潮波动，我不再挣扎，由着他去了。

　　到了半山腰的宽敞的平地，众人搭起了烤具。陈季提醒我该吃胃药了，我怔了怔：忘带了。陈季一脸无奈。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男士们的绅士风度此刻尽显。他们边烤着东西边聊天，女士们就占据一角，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刚上市的化妆品以及新款时装。

　　对这些我不大关心，只静静地听着。双眼时不时往专注烤鱼的章煜身上飘。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浓烈，又或许是我关注他太过频繁。他抬头正好与我的眼神撞上了，我一时尴尬不已。

　　他还是笑着，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这笑容如此欠扁，恨不得揉碎了它。

　　“静怡，过来。”他摇了摇烤好的玉米，温温地唤我。

　　这是他第一次唤我“静怡”，我心头一跳，忘了他刚才的可恶，不自觉地朝他走去。

　　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我挨着他坐。我接过玉米，却坐在了他对面，就偏不如他所愿。

　　他摇头笑了笑，并不计较我的小孩子气，仍继续烤着玉米。我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帮起他来。很快，手中的紫薯熟透了。我正磨牙准备开吃，对面长臂一勾，将紫薯夺了去。原本就想让他吃，但他夺走了我反而不依了。我想夺回来，一只烤得金黄的玉米此时却立在我眼前。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劈手夺了来。不看他一眼，闷头直啃。

　　耳边传来阵阵闷笑，我横了他一眼，笑声渐止。

　　“静怡！”他突然一本正经地喊我，我条件反射性抬头。

　　他探出上半身，手指轻抚过我的嘴角。

　　我见他修长的手指上并着两玉米粒儿，一时全身血气直往脸上涌，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天哪，这怎么都是暧昧的节奏！我快受不了了！我心中狂喊。

　　此时落慌而逃，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强装镇定，低头继续消灭玉米。

　　上山途中，我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一直回放刚才的几幕，我们之间的暧昧越来越说不清了。算是朋友吧，好像又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我不知如何完美应对，低头笑叹，看过那么的言情小说，可还是个爱情上的白痴！

　　不专注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句话很快在我身上得到了证实。

　　我没怎么关注路况。当行到较为陡峭的山路时，我不慎踩了块石子，脚一扭，差点从路边滚了下去。幸好，章煜眼疾手快，猛地拉我入怀，才堪堪避了危险。

　　章煜的怀结实而温暖，我乖乖伏着，听着他的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慌乱渐渐消失。

　　脚踝隐隐作痛，我试着走了几步，脚疼得直戳心窝。章煜见我疼得呲牙，和陈季打了个招呼，便一把捞起我，带我到山脚下的休息处。

　　他撩开我的裤脚，见我腿肿得像个包子，眉头隐隐皱起。他出去了一会儿，拿着块湿凉的毛巾敷在包子上，作了个简单地处理。

　　我们俩先提前回来了。他又带我去医院拍了片子，拿了药片药膏。我最初觉得小题大做了，不愿去。他虎着脸，沉默地看着我。我扛不住他那阴沉的眼神，厚着脸皮撒娇央他带我去了。

　　一路上他还是沉默着，我心头坠坠，一直逗他开腔。这家伙，还是副老样子，我气得扭头看向车窗外，不再理他。

　　到了公寓楼下，我原本打算让他先回去。可看了看他的脸色，我还是作罢。

　　我的单身小公寓在顶楼。当时我看中的就是顶楼的视野开阔，租金贵一点也没关系。

　　屋漏偏逢连夜雨，电梯坏了！他倒是一脸镇定，抱着我稳稳地上楼。

　　我既感动又心疼，伸出一直窝在怀里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头直往他怀里拱。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片刻僵硬，不过很快就松了下来。

　　到了顶楼，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却低头不厚道地闷笑。

　　他进了门，将我放在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硬是要看我吃药。收拾好我，他便转头打量我的小公寓。这是他第一次进我的公寓。虽然这公寓名义上不属于我，但毕竟是我安顿的地方，所以我很用心地装扮了一番。空间不大，却是很精致。他问起这里那里的装饰，我像小孩子似的向他一一讲解，心中隐隐有着期待。

　　坚冰融解，他终于笑了，又隐晦地夸我心思巧。我因为他的笑，他的一句赞赏，心飘忽忽的。我这时才确定，我喜欢他。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对我有好感。

　　过后，他问我厨房在哪里。我脱口告诉了他。直到我看他奔向那里，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我做饭！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会做饭，喜的是他要为我下厨。

　　我总认为，会做饭的男人有种独特的魅力。

　　半个小时后，他端上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素鸡和两碗稀饭。

　　我尝了尝，味道很家常。我很喜欢。

　　吃完后，他又待了会儿才走。我突然想起钥匙还在他那儿，而他似乎又忘了这档子事，我欲言又止，“章煜，我那钥匙……”

　　他转头，如墨双眼紧盯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良久，他悠悠出声，“明早再还你！”

　　我被这句话震得有点发晕，什么意思？明早他还来！待我反应过来后，房门紧闭，他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屋内静得令人发慌，我单脚跳着奔向遥控器，听听电视的声音也是好的。

　　这几年独自一人在y市打拼，早已习惯了有事自己扛。对朋友，对家人我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扭伤脚对我来说连小事儿都不算。可是，被章煜这么在乎，我一时心发酸。

　　我突然跳起来，一蹦一跳地朝向饭桌，那里放着我的手机。

　　他现在还在路上吧！我一把捞起手机，不假思索地发了条短信：路上小心，到家后知会我。

　　不久，他就回我电话。我不是话多的人，但他总是能勾起我的谈兴。我们一直聊到互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