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8、随风入梦 快门按下的

　　高考结束后的黄金暑假，班长组织了一场两个班的聚会。这时，每个姑娘已经悄悄地开始变美了。千叶也换上了一套浅绿色连衣裙，清新典雅却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秀丽的五官。以及那及腰的长发。周冉则穿着当下最流行的两件套连衣裙。一身裸色的轻纱，妙曼不可方物。之前所有的总总都在离别之际消融，周冉主动走到话筒前，她唱了首《立秋》，每个音符总蒙着悲伤。曲终时，她说“这首歌送给千叶，希望未来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感受到周冉真诚的期许，忽然间有些酸楚。千叶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涣然冰释，彼此会心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前后桌的日子。不知饭桌上谁提议三班和四班一起拍集体照留恋，大家都兴致勃勃地配合。终于，快门按下的瞬间，一束光将她和他定格了。韩朝在她的后面右边，小小的永恒。
　　音响还重复循环刚才《立秋》的伴奏带，“总要有些随风，有些入梦，有些长留在心中……”而韩朝，你注定是长留在我心中的。
　　整个暑假，千叶百无聊赖，只好天天看小说，赵南卓说她这是醉生梦死。她就干脆找了家书吧做兼职，在书吧里继续看小说。随着报到的时间临近，千叶一直期待韩朝能够邀请她一起去学校，直到出发前一天，他都没有联系过她。高考结束后，千叶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关注韩朝的MSN空间，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留言，每个状态，每个回复。她看得倒背如流，可是还是忍不住每次点进去，看着相同的信息，重温着他的气息。然后再删除掉访客记录，抹去来过的痕迹。直到报到前一天，她又走进了高中的教室，走过他们的班级，看到他曾经坐过的空荡荡的位置，悲从中来。他从未说过要跟她一起去的，本来就没有承诺，何必抱着太大期待。
　　第二天她坐上去北京的火车，而赵南卓坚持要送她到北京，他表示她很有可能看小说太入迷把自己弄丢了，而且他比较晚开学，可以顺便去玩玩。还说车票都买了，来不及了云云。二十小时的火车时间格外漫长，而赵南卓一路上言语不多，他总是忍不住地看着她，她纤瘦的身体后面两根隐约的肩带触动着他旖旎的想象。夜幕降临，他们坐在位置上，看着飞逝的风景。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而他醒来后发现千叶已经睡着了。过了会儿，他们又没有了睡意，她抬起头对上了他清亮的双眼。
　　“赵南卓你还喜欢我吗。”虽然今天是火车的最后一程，千叶大胆的问题把他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忽然间发现我的好，然后悬崖勒马弃暗投明要接受我了。”
　　“切，我是看你老大不小孤苦伶仃劝你再不接受周冉将来后悔了别怪我。”
　　赵南卓忽然间沉默了，我们各自坚持各自的吧，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我爱你，但与你无关。
　　千叶不是不感动，这些年她一直付出，仿佛要抽干所有的情绪。可是爱就是让人放不下的痛。夜深了，睡意朦胧间感觉到赵南卓轻轻地在她的双颊留下一个吻，悲伤得如同告别。天亮了，火车停靠北京站。而他恨不得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
　　他提着她的行李，将她送到宿舍后，忍不住在G大逛了几圈，想象她在这里生活的摸样。忽然间，他收到了她的信息，“对不起，谢谢你。”他终于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大学，一个人踏上返程的车，昨夜的吻轻如蝶翼，渐渐变凉。

　　青春期那些晦涩黯淡的自卑和惶然，好像随着高考的结束，慢慢淡出了她的世界。她放下了齐腰的长发，穿着连衣裙缓缓走过G大的教学楼。宿舍是四人间，舍友来自四面八方，却也和睦相处。给千叶印象最深的是她的下铺，周郁琴，皮肤黝黑，微胖，沉默。她的行李少得可怜，柜子里空荡荡的。到了大学，她依然十分刻苦地学习。千叶曾经一直觉得自己穷困，可是认识了周郁琴，她才知道自己多么幸运。有着疼爱她的养父母，有赵南卓这样的哥哥。虽然她坚持要自己做家教挣生活费，周冉夫妇还是每个月打钱给她。而周郁琴不仅要自己挣生活费，还要挣钱供弟弟读书。她的父亲因工致残，母亲文化水平低，每天在超市打工。生活一贫如洗。而千叶喜欢她这样的女生，坚强，勤劳，没有一点省城女生的娇气。
　　来到G大，千叶始终惦记着韩朝。那个出色的少年，她亦步亦趋跟到了如今，她深爱他，却又不敢开口。费尽心思地靠近，周旋。不过是那可怜的自尊和骄傲。有人说，命运可以让两个有缘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可以让两个生活在同一城市的人一生都不曾遇见。
　　好在上天还是让他们相遇了。开学初，每个社团都开始了热热闹闹的纳新，漫长的中学生活早已消磨了她生命中的能量，她觉得疲惫，只想找个清闲的去处。千叶走到笛子协会的帐篷前，拿了张表格准备填写，却听到了耳边有人轻轻唤她的名字。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那段漫长的暗恋，以及来到这里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刻有了色彩。他微笑地看着千叶，“你对笛子有兴趣？”“一窍不通，就觉得这里人少，所以来了。”没想到韩朝也拿了张表格填了起来。千叶的内心有一刹那触动，像他这样如一棵小白桦似的男生，不去加入什么学生会，社联，反而和她一起加了个不痛不痒的笛协。
　　9月的北京阳光正盛，千叶和韩朝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现在要去图书馆，一起去吗？”她终于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他，连语调都有些颤抖。“好啊。”韩朝爽快地答应，千叶心底又一阵悸动。距离他们上回并肩坐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中间换了时空，人事，经过了惨烈的高考，她也褪去了年少的艰涩，有了少女的美丽。而这一切都没有冲刷她爱他事实。
　　他坐在她的身旁，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千叶开始觉得腹部不舒服，没想到例假这时候忽然来了，她恨不得一头撞到书架上。她努力不让自己显露出来，在最喜欢的人面前……这太尴尬了。可是她苍白的脸色，紧皱的眉头不让人注意都难。韩朝发现她的异样，紧张地问“千叶，你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是……这个去医务室也没用……”韩朝看着她捂着自己的小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却更手无足措了。“那我送你回宿舍”，千叶点了点头。韩朝拿着千叶的书，另一只手扶着她，而千叶自小体质虚寒，她强忍着痛，四肢无力，刚走到楼下，又疼得无法动弹。韩朝何曾见过这样的她，在他眼中，她一直是优秀的，虽然言语不多，却是坚强干净的女子，让人无法不注目的。而此刻，千叶眼中闪过的泪花，在盛夏的光线下那样灼人。他开始觉得心疼。韩朝终于背起了她，路上的学生纷纷侧目，而他并没有感到不自在。
　　半路上开来一辆校车，韩朝本来想坐上去。然而，他感受到身后的她用虚无而坚定地声音吐出两个字，“不要。”仿佛一个锤子打在他的心口，他坚定地背着她，继续往前走。韩朝跟宿管科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送她到宿舍，说了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千叶虽已痛得不省人事，她依然觉得倾盆而下的幸福。就算韩朝的举动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助人为乐的朋友都会做的事情，可依然安抚了她的灵魂。友给她喝了红糖姜茶后，千叶慢慢地缓和过来。宿友神秘兮兮地问，那个送她回来的男生是谁。“高中同学。”千叶如实回答。高中同学，本来就是一个暧昧而道不清的字眼。往后的几天，千叶沉溺于那一次的接触里，他干净的头发，坚实的肩膀。如果说中学时代，她一直仰望着他，而如今，她也来到了这里，她努力地把自己变得美好起来，直到配得上他。这样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别人的眼里不会觉得千叶多么幸运，得到了韩朝的爱。而是说他们多么般配。
　　后来几天，千叶又很久没碰到韩朝了。心里空荡荡地孤独仿佛要将她吞噬。她想起中学那些年，寒暑假的时候，在见不到他的空白里。常常一个人走到韩朝的家楼下，一次次路过。仰望她的爱情，然而，却从未碰到从楼上下来的他，然后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这就是青春的悸动吧，在被学习压得只剩一口气的高中，她竟然还有力气这么努力地爱一个人，一梦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