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6、沉溺的时光

　　高一过去了，这一年她失去了周冉，之后虽然是前后桌，她已十分平淡，没有多余的话。千叶没有大悲大喜，她不是一个喜欢卷入爱情里的是非的人。况且她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韩朝身上，不曾有任何力气去理解试探周冉。眼看文理分科在即，她留在理科班，周冉选择了文科。从此在一千多名学生里，偶遇的机会少了许多。只是每次赵南卓等她一起回去，千叶都心有余悸，她担心被周冉看到，虽然在这之前周冉也遇见过很多次了。那又能如何呢，虽然韩朝跟斯如在一起之后，她总是独自回家。可是赵南卓仍然善解人意地每次都会在韩朝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叫上她一起走，这是她漫长青春里唯一的寄托，她怎么舍得丢弃。这一切她没有告诉周冉，千叶一直觉得，真正的朋友，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一定能理解自己。她对外物一直是平淡而冷静的，不会孜孜不倦地对人谈论她的爱情。她只在自己心里酝酿，编织成另一个世界。所有人都不能踏入和分享。

　　文理分科后，班级和老师都有一定的调整，不过对千叶他们没有什么影响。一开学，周围的文具店，餐饮店都热腾腾起来。她曾经在张阿姨面馆碰到过韩朝和几个同学吃鸡蛋面，从此千叶每次吃点心都在这里，一直点那道鸡蛋面，上面撒着几根鱿鱼须，加个卤蛋。隔着时空体会如果他坐在身旁是怎样的美好。
　　高二开学后，赵南卓来找千叶的频率更高了，因为韩朝又变成了一个人回家。原来斯如出国了，她的父母觉得女儿念高中太吃力，怕考不上一个好大学，毅然送她到巴黎学艺术，四年后回国发展。千叶知道这个消息后，悲喜交集。仿佛上天忽然把他身边的位置腾空，给自己留一个做梦的余地。从此他们又如往昔，骑着车并肩回家，每次总在同一个路口道别，第二天照常相见。
　　开学后第一个十一长假，虽然没有安排课程，大部分学生还是会主动到学校自习，在任何的自习室，图书馆，自由学习。这样她和韩朝，赵南卓自然而然一起在图书馆占了个大桌子。她和韩朝面对面，而赵南卓在她的右边。初夏的天气有些潮湿，如同她的内心，湿漉漉的，有太多的情感，不可言说。
　　令千叶意外的是周冉竟也来自习了。她穿着一身苹果绿中袖连衣裙，走到哪里总能吸引他人的目光。周冉看到赵南卓后大大方方地向他请教问题，韩朝见此情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立刻把赵南卓推了出去，赶到周冉的座位上。周冉朝他们投出无限感激简直雪中送炭的神色。千叶心里微微一笑，这一刻，只剩他们两人了。韩朝的呼吸这样近，就像在耳边。她忍不住每隔五分钟看一眼他，在校园的图书馆中，离心爱之人最近的距离了。她多么期盼此刻停驻，天长地久。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人身上，他书写，或者默读。每一个细节统统收纳，她看着他的眉眼，有时候被他发现，她就若无其事地装作看别处，直到韩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分明是平静的目光，她都觉得灼人。
　　“千叶，一起去吃午饭吧。休息一会。”她跟着韩朝走出图书馆，掠过周冉那桌的刹那，赵南卓的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他想，她此刻该是快乐的吧。可是如果他快乐了，她就不快乐了。如此想来，还是选择让她快乐些好了。赵南卓又低下头，跟周冉一起做题目。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呢？”韩朝问。
　　“我喜欢文具店旁边的鸡蛋面。”
　　“是吗真巧，我也喜欢。”他们挑了一张桌子，这一刻她终于跟他一起吃了顿饭，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他就在眼前。每一口面条她都努力咀嚼，仿佛这关乎爱情。饭桌上，千叶询问他想报考哪所大学，韩朝说是北京的G大。千叶点了点头，暗暗地下了决心也要考去那里。
　　之后，韩朝就跟她聊了起来，两个人慢慢踱步到学校背后的烈士陵园。聊着天就彼此熟络起来，之前虽是经常见面，却很少真正在一起说过话。然而生活终究是生活，电视剧中男女一般从音乐聊到电影，然后彼此的心灵渐渐靠近。而千叶和韩朝，他们谈论各个老师的癖好然后再聊点吃的，“听说我们的地理老师喜欢炒股是吗？”“他还会看风水呢”韩朝认真得说。千叶露出神秘兮兮的神情，“有一次上课上到一半，老师手机响了。下面的男生就起哄‘股票跌了，股票跌了。’似乎真有那么回事。”韩超被她的言语逗乐了。不过，这一次谈话最大的收获是关于斯如。她看着韩朝明亮的笑容，像一棵小白桦，想来这时候提斯如应该没什么关系。她鼓起勇气，“你想念斯如吗？”“还好吧，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理性，曾经和她在一起也挺开心，而她去了巴黎，我也没有太多惆怅。觉得生活和学习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这就是男生的思维吧，那些对女生来说天都要塌下来的事情对男生而言什么都不是。多不公平啊。”
　　“这是一个方面，我总觉得最终与我相伴一生的人不是她。”韩朝的言语干脆简洁，这就是理科生的大脑吧，富有效率的，充满逻辑的。他偏偏征服了千叶，转眼夕阳从山岚最高处落尽，天空收拢最后一丝霞光。“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把。”韩朝点点头和她并肩往回走，来的时候，她总是微微跟着他，一前一后，肆无忌惮的注视他的背影。而这回，他有意识得放慢步子，等着她，与他并肩，每每有车经过，他不经意得将她往里面拉一些。他的指尖触碰她的手臂，阵阵酥麻。千叶的心中微微颤动，像一把锤子，在柔软的心口敲打，发出“突突”的响声。
　　他们并肩回到图书馆的路上，遇到几个男生，他们看了一眼千叶，纷纷对韩朝起哄。露出“原来如此”的八卦神情。而韩朝一言不发，她侧过脸，借着日光灯，看到他的耳廓有些泛红。千叶再次被这样的情形触动，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好。看似谁也不属于谁，可是你在我最近的距离。
　　这之后，千叶更加努力学习了，只要她足够优秀就能跟韩朝考上同一所大学。在另一个城市里继续等等他。直到他们相爱的那一天，即使等不到这一天，让她多沉溺一段时光也是好的。她受不了任何骤然的别离。

　　周五，班上的体育老师请假，由四班的体育老师代课，老师把两个班级合在了一起上。下课铃响后，千叶兴奋地到操场上，她一直看着楼梯口，他来的方向。他一路小跑，千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慢慢往队伍靠近。直到她发现韩朝也一直看着自己，心中骤然一紧，偷偷将视线移开。
　　做完准备活动后，体育老师拿出了登记成绩表。虽然前一节体育课老师已经说过了下节课女生测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大家还是哀叹了起来。
　　“三班先来，按学号测试。”
　　本来千叶的学号靠后，这节课未必会测到。可是前面几个女生请假，导致她不得不替补上去。千叶从小安静，很少运动。体育一直是她最头痛的科目，好在高考不考体育。
　　老师示意开始跑的刹那，大家开始往前冲。跑到三分之一时，千叶呼吸急促，因为缺氧，大脑也晕晕地，双腿怎么也抬不起来。可是这样的情形又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学开始，每次体育成绩都是倒数第一，千叶已经习惯了。
　　不知什么时候，韩朝出现在她的身旁，陪着她一起跑。他在跑到外围，白色的校服耀眼而明亮。他陪着她，她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短短几分钟，她隐约听到韩朝胸口起伏的呼吸声。班上几位男生开始起哄，无可名状的羞涩与甜蜜。
　　原来，他的参与，连煎熬都可以变成幸福的事。
　　千叶跑得非常努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尽力。当她迈过终点线时，双腿软了下来。旁边的韩朝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千叶不愿意他看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可是他始终紧紧地扶着她，她的小手贴着他的掌心，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肌肤。
　　韩朝为她拧开矿泉水的瓶口。她的视线流连于他手上的骨骼，起起伏伏，却有着这个年纪的男生特有的坚硬。秋天的午后，如此温暖又如此冰冷，温暖如初雪却又冰冷如永夜。像悄无声息的爱恨，潮汐来去，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