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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当时明月在 “真巧,你 ...

  •   “真巧,你也在这里。”韩朝一个人在百货逛着,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两旁的服务员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热情地推荐当季新款西装。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朝回过头,看到了林斯如和林辰。
      关于他们的事,他早有耳闻。林斯如的母亲是他父亲的同事,而她的父亲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去年韩朝回家,母亲还一直唠叨这件事情。
      多年不见,林斯如变精致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她身穿酒红色蚕丝长裙,优雅地挽着张骋,款款踱步,的确像一对璧人。
      他礼貌的笑了笑,对他们说了声”好久不见。”
      “不如一起吃宵夜。”林辰邀请道。
      “嗯。”
      他们一行人在百货大楼顶层找了一家意式餐厅,刚坐下一会,林斯如被朋友叫走,位置上就剩下韩朝和张骋。
      餐厅的桌子是大理石材质,冰冷而优雅的质感。顶上几盏小水晶吊灯,明媚而璀璨。
      林辰看着眼前这位虽是第一次见,却很熟悉的陌生人。他的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
      “过几天我们会召开股东大会,四季集团收购西航传媒的发布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林先生果然……年轻有为。这么快就收购了亲弟弟的公司。”韩朝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城市。
      “别撇得这么干净,这件事你也有份。”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韩朝皱了皱眉头。当时,只要他愿意,确实可以拉他一把。或者以当时韩朝的能力,通过其他途径给他放款也是举手之劳。而他却推脱了,他顺手推舟地让林辰的手段得逞。韩朝不得不承认,他有私心,他不希望张骋从此风生水起,他希望他过得不好。也许这样,千叶就会想起自己,会回心转意。后来,张骋以极其苛刻的条件申请了深圳银行的贷款。企业刚开始运转还算顺利,后来因为涉及烟草广告,被同行抓住了把柄。一路折腾下来,西航开始亏损。之后,林辰以优厚的条件买下西航,张骋带着这笔钱,离开了北京。
      林辰看韩朝一言不发,觉得自己言重了。他为他倒了点酒,温和地说,“我弟弟现在过得很好,新西兰很宁静,小时候他就不喜欢从商。其实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金钱上我肯定不会亏待他。”林辰的皱了皱眉,将一份水果沙拉推到韩朝面前。“这个不错,你尝尝。”
      他们又聊了些从前G大的往事,避开了先前的话题。韩朝心底想,林辰说得也没错,与其大家都痛苦,不如该放手的放手。一辈子很短,就该爱自己所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何必为了别人的期许和认同扭曲自己的人生。几杯酒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辰和他握了握手,神情淡定地告别。
      韩朝逼着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回来,一切都过去了,千叶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各自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想到这里,韩朝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韩朝抚摸着结婚那天,千叶为他戴上的戒指,银白色的经典款式。他们终于栓住了彼此,从此执手相握。婚礼办了两场,韩朝的父母坚持在酒店办,千叶这边则非常简单。说是婚礼更像几个朋友聚会,教堂里只有周冉,赵南卓,周郁琴,还有两三个周郁琴的朋友。他牵着她的手,静静走过玫瑰色红毯。
      当他看着教堂里空荡荡的位置时,韩朝心里闪过几丝酸楚。原来,这些年,她这样孤独。不像自己办一个酒席,高朋满座。韩朝情不自禁地拉紧了她的手,没关系,千叶还有他,他会用未来几十年的光阴一点一点抚平她过去的贫瘠。

      夜晚,风吹得有些微凉。他照常开车回家,她已经裹成一团。他刚刚迈进家中,千叶像一只小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
      她爱过他,也抗拒过他。曾经他伤害过她,纵然之后他又回来找她,可是她已经不相信爱了。就算心底有个声音,从豆蔻年华开始蛰伏,她爱他,是不变的事实。她一次次地逃避,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他爱着自己。她这样平凡,到任何一所大学都可以找出一打千叶这样的女孩,那么上天凭什么要将韩朝留给她,她又凭什么获得这样圆满的爱情呢。
      如今,她被他拥在怀中,摩挲着他脸上短短的胡渣,终于原谅了岁月。
      半夜,韩朝醒来,月光渗过窗帘,淡淡扫过千叶的额头。如此纯真而无辜,他竟舍不得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其实,他的母亲之前并不十分赞同他娶千叶,他出身良好,一直以来接受精英教育。周围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家境优渥,即使书念得一塌糊涂,父母也会想着法子将他们送到国外,混一个体面的文凭回来。他所接触的世界是高贵的,精致的。母亲不断地劝说韩朝,以他的条件,应该找一名家世相当的女孩。
      这一切,韩朝都没有告诉千叶。他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会让好不容易才接受他的千叶再次退却。
      他意志坚定,不肯妥协。和母亲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甚至想过,大不了从此和千叶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干涉得了他们的地方。
      直到后来——
      韩朝打开手机,发现家中打来几十个未接电话。
      各大媒体开始不停地爆出桐州银行高层涉嫌私分国家财产,非法套取现金的消息。一时间当地银行系统人人自危。
      母亲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透过冰冷的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微微颤动。她不停地安慰韩朝,“这件事情和你父亲关系不大,应该牵扯不上。”似乎也在安慰着自己。
      “妈,既然这样,相信爸不会有事的。”韩朝抵着窗户,内心闪过千万个念头。
      从小到大,父亲是个正直的人。韩朝当然相信父亲的为人处世。可是,人一旦身居高处,很多事情,即使自己不伸手去拿,总有些好处别人送上来,避都避不开。
      一年级时,韩朝被分到二班,后来,校长因为是韩朝父亲的同学,直接把他调到了一班。逢年过节,总有许多人送礼上门。韩朝印象中,每过一次节日,家中的购物卡就够花好长一段时间。
      他回忆着从小到大的总总经历,心乱如麻,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向单位请假,赶了回去。
      母亲四处托人,父亲反而很平静。
      一周之后,上面的审查下来了,韩朝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次,父亲没有被牵扯进去,银行上上下下好几位一把手被换过了。
      尘埃落定那天,一家人好好出去聚了一次。印象中,平时不是父亲工作忙,就是韩朝没空。大家各自忙碌,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餐了。
      “多吃点。”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他和父亲夹菜。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位姑娘。喜欢就娶回家吧,经过这次的事情,妈终于想明白了。妈只要一家人平安快乐就好……”
      韩朝激动差点跳了起来。“谢谢妈。”这简直是他人生最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韩朝刚刚下飞机,回到家。倒头休息,他摸了摸手机屏幕——是一张千叶的侧脸。虽然筋疲力尽,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思念她的时候,韩朝还经常问赵南卓,关于千叶小时候的事情。不屈不饶,不厌其烦。弄得赵南卓说,“你一个大男人再这样缠着我,我老婆会以为我们……”
      虽然如此,韩朝还是不停地追问。他只是想知道,在他缺失的那些年华,她的模样。
      千叶的影子随着赵南卓的叙述渐渐清晰,他说她的出生,她凄苦而沉默的童年。讲到不忍心之处,赵南卓似乎不愿意再描述下去。隔着冰冷的手机,轻微的呼吸背后,是难以言状的心疼。
      回桐州时,韩朝还偷偷寻找了千叶小时候的住处。根据赵南卓的描述,韩朝找到了一座老城区的民房,外墙已经斑驳,写着拆迁两个字,墙体的石缝已覆上了青苔。他长久地站在石径上,仿佛那个女孩背着书包,在清晨的叫卖声中走向了校园……走向未卜的前程。

      千叶和韩朝结婚之后,周冉来看过他们。她给了千叶一条平安锁,说是千叶母亲留给她的。对于母亲的记忆,她已经很遥远了。
      母亲一定也有过自己的少女时代,她遇上了父亲,那时父亲还是意气风发的画家,他们结了婚,才发觉贫贱夫妻百事哀。后来,有了千叶,生活更沉重了。
      母亲渐渐地失去了少女时的温柔,变得粗糙,武断。生活摆在那里,她无法像别的女人那样,累的时候找一个钟点工,疲倦地时候外出旅行。她永远那么操劳,忙碌,像陀螺一样转。即便如此,生活依然没有任何改观。
      母亲咬了咬牙,到服装店找了份工作,操劳了一天,回家还要照顾孩子和丈夫。
      点点滴滴的辛苦渐渐在母亲的内心汹涌成海,在一个中秋节,她和父亲争吵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而父亲对千叶的感情更疏淡,直接将千叶扔给了爷爷奶奶,一开始还来看过她,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随着千叶慢慢成长,她对故乡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只要他们在天涯海角各自幸福地活着,就算彼此不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

      张骋:
      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千叶走了,公司也一蹶不振。我为之努力了十多年的东西,忽然间回到了起点。
      我不知前路有什么,我也不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国家,就带着所有资产和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里有太多回忆,学习,成长,失去。熟悉到每一缕空气仿佛都在诉说过往。
      来到新西兰之后,日子变得平静下来。我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不觉半天过去了。
      我好像离从前很遥远了,记忆里的人都很生动,不停跳跃,但我自己已脱离出来了,我清楚地明白我已经不在彼时彼刻。
      也许我们都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朋友开始一个一个在自己的列表里删减,不管有多热闹过,竟都慢慢淡漠下来了。人心是不能持久的,我连自己的心都不能把握,何以确定你们?当下这是多么普通的一刻,我的想法,我所遇见的人,我所正在做的事,但,真的这么普通,这么不起眼?也许在命运长长奔腾的洪流中,它就是一个险滩。你又怎么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越过,或应不应该试图越过。
      又或许生命种种,人生凡数,都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吧。好像从前如果暗自喜欢一个人也有很热烈,汹涌澎湃的时刻,可惜最后也都淡去。慢慢消退,如同情欲。你也曾经很想爱她一生一世。深情在五腹六脏里暗暗滋生,发出全世界只有你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这世间真的有让人醉生梦死的深情吗。
      我送别过好多人。送别他们告别学生时代,送别他们开始新的职业,送别他们结束单身,为人父母。我甚至送别过他们死去。在很年轻的时候,有的人就死去了。而且就此沉默,再也不说话。我常常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我想起他们,耳旁却不停闪烁着那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我们可能慢慢会老去,也可能在下一秒就死去。如果我们能活到很老或者足够老,那些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回忆,往昔明艳的容颜,绚烂的青春,都将成为我们步履蹒跚时,反复咀嚼的伤痛。
      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时,是这样痛彻心扉和不可倾诉。
      时间慢慢洗去我内心的隐痛,后来,一个新西兰女孩来到我的生命里,她藏在蓝色眼底的情绪那样真实。我们相遇在美丽的小镇,我是无数个问路的人之一。她用蹩脚的中文说,见到我,忽然间相信了一见钟情。这样繁盛的爱,我欢喜地接受了。
      渐渐地,过去在北京的一切越来越遥远,远的仿佛前世的记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当时明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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