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9、约定

　　自从千叶升级为张骋的助理后，压力少了许多。如果不是千叶自律，简直可以无法无天了。张骋在办公室，对她是同事之间的态度，而一旦下班，他依然是那个愿意守护她的人。春节长假刚过结束，某地产公司就发布了广告招标，针对的就是各大报业媒体。张骋得到这个消息后，连续开了两天的会议。这将是西航整个年度的大订单，公司上上下下都要全力以赴。而千叶更是忙得晕头转向，张骋将投标书的制作交给了千叶。并安排了两名助理给她。千叶白天在各个部门收集相关资料，晚上整理出文档。手机也保持二十四小时的通畅，张骋一旦有什么想法，哪怕是深夜，也会打电话，让千叶整理出具体的内容。
　　虽然有些事情，她交代了助理。可是，千叶总觉得，越是重要的事情，越容易在细节上出错。她事无巨细，都会亲自核实一遍。到了最后几天，她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在投标之前，任何可行想法只要比之前的好，千叶都要回去重做。几次她例假来了，疼得全身无力，还是顶着倦意，充个热水袋放在小腹，撑到天亮。
　　忙了整整两个月，终于一份投标书完好地呈现到张骋面前。他带着千叶和几个重要的经理，参加了投标会。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了结果。可惜，他们已经倾尽全力，中标的却是和甲方关系特别好的半官方报纸。功亏一篑，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
　　张骋有些失望，而更令他难过的是，前段时间千叶太辛苦了。一直想找机会补偿。可是千叶仿反而显得很平静，“世间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这点，我已经习惯了。”她笑了笑。
　　投标会后，张骋去南京出差，千叶的又清闲了下来。
　　晚上，她发了条短信问张骋说明时候回来。张骋一下来了劲，回复到“你这是在想我吗。”
　　“自作多情。”千叶回复，不经意嘴角有了一抹笑意。
　　谁知第二天，她就接到了林辰的电话，张骋昨晚下飞机后，打车的路上遭遇车祸，现在在医院里。千叶心里一紧，立刻告之了公司几位主要负责人。自己打车直奔医院。
　　她看到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脚上打着石膏。
　　张骋见她来了，伸出手抓着千叶。“你来了。幸好，我还活着。”他消瘦了许多，眼前这个男子，曾是明亮的少年，是运筹帷幄的公司总裁。现在却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秋天的落叶。“人到了医院，才更觉生命的可贵。”
　　千叶跟他聊了会，希望他好好休息。她将要转身，张骋坚定地抓住了她的手，说“差一点点，对面的货车就直接撞向了我。那一刻我想，如果这一次我还活着，就一定要娶你为妻。千叶，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张骋因为脚部骨折，言语已经有些吃力。他显然一直在期待一个回答。千叶点了点头。泪水在眼底打转。张骋紧蹙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了，仿佛经过了人生大风大浪后归于平静的释然。
　　而千叶彻夜难眠。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爱的能力了，如何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如何接受新的人生。她心乱如麻。可是人生总在继续，每个人最终都会找到一个相伴一生的人。她总是要将就，总是要结婚的不是吗。既然都是将就，张骋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而且等到老了回想，也许当初爱不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高三那年，每天被学业压得喘不过起来。而她却成为了他的期待。她来到了他的生命中，把那些混乱的概念，一点点梳理清楚。她的声音温柔又清晰，在他的耳畔一阵阵想起。他最喜欢千叶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情绪，平静坦然。而那些年少隐秘的情感，他一直藏到了心底。
　　夏天的时候，千叶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白皙的肌肤像清晨的露水。他呆呆地望着她黏在脖颈后的发丝，不停地抑制内心的汹涌。
　　他终于考上了她所在的大学，可是她比他大一岁。他一直在后面赶着，时间生生地横在了面前。她有了恋人，他不再去打扰她。直到命运让他们重逢，她心如死灰，他默默守候。
　　终于走到了今天，她愿意将自己交付给他。
　　出院之后，张骋在自己的小区附近租了套房子给她。说是住员工宿舍不方便。
　　她再一次地搬家，每一次人生都为她洞开一个新的世界。
　　她和张骋相安无事地过了下来，她不再是年少的女子，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情内心起波澜。他说晚上要加班，她说好。他说今晚一起吃饭，她说好。他说我出差过几天回来，她说好……
　　周五回来时，千叶在小区楼道碰到了张骋，而身边还有一名年轻的女子。张骋的身上有酒气，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而张骋显然看到了千叶，她面容平静，他的眼底弥漫出深深的失望。
　　他开了门，一下子倒在沙发上。“小周，你先回去吧。”
　　“你所谓的女朋友，我猜就是她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人，看到自己的恋人跟别的女人进屋，她竟然无动于衷。她根本就不爱你……”
　　“住口！滚。”平日里温和的张骋很少如此失态，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心底的不甘统统爆发出来。
　　几个小时后，千叶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张骋家，按了门铃，没有人响应。她猜测他估计睡着了，准备离开时，门忽然打开。
　　张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将千叶拽进屋内，借着未醒的酒意，问她：“你竟然不在乎，你看着你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回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这一出戏是你安排的吗，幼稚！”千叶冷冷回应。
　　张骋一怒之下，将千叶推到床上，她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花瓶，碎了一地。这一瞬间，他们平静了下来。
　　千叶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她看着眼前这个许诺自己一生的男子。轻轻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疲惫的面容，青色的胡渣。心痛不已，伸出手将他搂进怀里。“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张骋……不如我们订婚吧。”
　　她的声音如秋天的芦苇，静静点缀荒野。
　　张骋用力地抱住她，仿佛担心一松手，此刻就只是在梦中出现。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到天明。中午，张骋一定要跟千叶出去挑选钻戒，他们走遍了深圳的各大百货，选了幽兰色的钻戒，仿佛人鱼的眼泪。
　　两个月后，张骋的父亲病重，通知让他立刻回总公司接手事务，他们双双飞回北京。
　　千叶再一次踏足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一切又恍如隔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