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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淑妃娴珠 ...


  •   翌日,为贺娴妃有孕之喜,云城在娥兰殿设宴,因说是家宴,所以陆隽言父子,还有朝贺后尚未离开的云渡、南惠俊、白翊一同赴宴。

      我心里觉着酸涩,更不想再去看云城对娴妃怎样的好,所以我预备称病告假,呆在宫中。可画郁却不同意:“若这时不去,皇上和众人皆会以为修仪气量狭小,不能容人。必定会让一些别人居心的人抓着不放。”

      我疑虑良久,疑问她:“我不去真的不行吗?我不出现,不会妨碍到任何人,也不会影响宴席的进行,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啊?”

      她察觉出我心情黯淡,只能安慰我说:“可修仪还要继续在这宫里啊。如果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就得时时提着心走,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更何况,修仪还很在意皇上,不是吗?为了皇上的面子,您也该去的。”

      为了云城的面子。我无奈一叹,只好勉为其难的梳妆赴宴。

      小塘替我打开宫门,我正要移步出去,面前却出现了一个男孩,白白瘦瘦,面无表情,看个头约摸不过五六岁,我顿时看着画郁疑了,这样一个小孩,是谁纵他在宫中乱跑呢?

      我问:“小孩儿,你是哪家的?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不说话,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只眨着那双清澈瞳眸看着我,看得我浑一抖灵,这眼神格外熟悉,是像谁来着?

      画郁半蹲在他身前,捏了捏他的小脸,笑说:“小朋友,这是皇宫,到处乱跑是会被罚的。告诉姐姐,你是哪家的?姐姐好差人送你回去。”

      我们几人全都竖着耳朵听他回答,无奈那小孩十分不解人意的说:“你的年龄都可以当我姨母了,怎么还让我叫你姐姐?真是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画郁呆怔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们几个却笑得前仰后合,十分赞赏眼前这个幼童,我却故意板起脸色问道:“你,竟敢在本宫宫前捉弄本宫侍女,好大的胆子,把你爹娘叫来,本宫要问他们怎样教育的你。”

      没成想,小孩哇的一下哭了,声音嘹亮,气息沉稳,他这一哭倒停不下了。我赶忙又去安慰他:“那个你,你要哭了好不好?我给你糖吃。”

      糖放到他跟前,他仍然大哭不止。是以绿蒲与小塘又想了各种办法,总是没用。

      我担心赴宴时辰,决定使用杀手锏,立刻从口袋抓出一把钱递到他面前:“诺,这是我口袋里的全部家当,你如果不哭了,这就全是你的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孩的眼泪立刻像闸门紧闭一般,再不哭了。他十分不客气的接过我手中的钱,笑眯眯的数了数,说:“大婶你真好,谢谢你。”

      “……”我一把抓住他:“你管谁叫大婶呢?”

      “你啊,不叫你大婶,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什么都行,总之就不能是大婶。”

      他闷下圆圆的小脑袋,思考片刻后道:“娘娘,谢娘娘赏赐。”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画郁催促我时辰要晚了,所以只留下小塘送他找他的家人。我们三个便急匆匆的驾车赴宴。

      临走前,我仍然十分好奇这奇葩孩子是哪家的,转头又问:“对了,你方才说你有姨母,那你的姨母是谁啊?”

      他扬着白嫩嫩的小脸:“陆华宣。”

      我们按捺着疑虑前行,陆华宣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不曾听说还有姐妹啊。呆会儿一定要问个清楚。

      抵达娥兰殿,只看宫匾便觉得气度不凡,云城曾说,这是整个后宫中,他最为珍爱的一座,我问原因是什么,他说这里面,有他最珍贵的记忆。

      珍贵,我想应该是关于他母妃的一切,于是便没再问。

      “瑶修仪来迟了,呆会是不是要罚酒啊?”

      我转身看,这样不羁的言语正是出自南惠俊口中。他从来都是这么轻佻。

      我道:“太子也没有很早啊,怎么不想着自罚?”

      “自罚?”他哼哼一笑偎近我道:“若修仪肯陪,自罚又有什么要紧?”

      这副面孔虽然很是俊朗,可我一想到他联合他那妹妹害我,便顿时憎恨起来。尤其眼下他又这样轻薄我,更是让我有种想踩死他的冲动。

      于是我身体力行的一脚狠跺上他的脚:“对不住啊,太子忽然离我这样近,都没看见您的脚,疼吗?”

      他面色微一抽搐,强笑道:“修仪轻弱一踩,不妨事的。”

      妨不妨事,只有我们俩知道,我是习武之人,脚上所下力度,到底多重,我要比他清楚。所以,在他强装无恙的一刻,我笑得越发得意。

      南惠俊,你尽管憎恨我吧。

      我正分神,听有人道:“惠俊太子,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抬头一看,原来是云渡、白翊,还有陆隽言。说话的正是云渡。

      南惠俊尴尬的收回脚,说:“没有没有,只是不小心被踩了。”

      本来觉着没什么,结果他们三人同时将眼光放在我身上,而且一看就是好一会儿,看得我浑身发颤。

      我终于心虚的笑说:“都这样看我做什么?难道是我今天格外美丽吗?”

      “……”

      几人转头再不看我,倒是云渡说:“你今天不是格外美丽,而是格外自信。”

      于是,我自信的随在他们后面进了殿里。

      入殿后,眼神不自觉扫视整片宫殿,均以朱红之色新漆了墙围,墙身则是绘了仙女飞天图。

      用明黄镌了底色,着金线勾勒出菩提暗花纹路。暗赤配以正朱两色构画出了图边,正图中央为一丰腴仙女,肤似莹玉白雪,发髻高束,炯目慈眉,蛾鼻朱唇。珠兰缀宝兰薄纱长裙裹身,柳绿丝带曲延绕颈。手持粉金莲花小台,五彩祥云四起,势如飞鹤,妩媚动人。

      虽是墙绘却鲜活的绘出了仙女的灵善之气。

      左殿墙为山龙华虫作绘,右处则是神佛满绘,整殿的绘影写光,圣美之极。

      我心说,云城果然珍爱这里,被赋予成世外仙境一样,是下了许多心思的。

      因出神看了久些,不想却引起了骊姬的注意,又是一翻挑衅:“瑶修仪看得这样出神,莫非是懂得这图画的喻意?”我还没来及否认,她迅速又说:“既如此,瑶修仪便给我们讲解讲解吧,也好等皇上驾临时,有话可说。”

      我深知骊姬是无理取闹的人,跟她认真,会很显得自降身价。所以,我只是浅浅一笑,摇头不语。

      可涔湘添柴加火,继续为难我。想来她近日是见我不甚得宠,故意找茬。

      “骊姐姐,你也太孤陋寡闻了,瑶修仪素来不通诗词书画,你这样不是太难为了她了吗?连咱们皇上,也从没与她对过诗呢,这画,她又岂会知道?”

      这嘲讽瞬间勾起了殿中一片哄笑,我看在眼里,虽然觉得有些丢人,却也并不是很生气。

      我安稳坐好,道:“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不如涔妹妹你说一说,我听听也好长些见识。”

      “你……”

      我轻巧一言,便叫她住了嘴。殿中亦再无哄笑声。

      赵安传旨:“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起身迎驾。云城平了礼后入席就坐,皇后随在后面。

      彻底解了宫禁的她,面色沉稳不少,想是受了太后许多,言传身教吧。可若要我说,她此刻是识势了,识得这宫中已经有人在她之上。

      皇后拂了拂髻上的云凤纹金簪,环视了周围,“果然是皇上授艺,娥兰殿才得以这般绘绚溢彩呢。”

      云城倚徉着椅背,轻轻把玩着桌上的青釉酒杯,并不领受皇后的赞誉“不过是些壁绘而已,并没有什么溢彩之处。”

      皇后面露窘色,梁璟珮见状解围道:“皇上无心一言在妾身们看来都是极好的,更何况这福佑满殿的圣像呢?皇上皇后恩泽福绵,妾身们感沐圣恩。”

      此言一出,众妃嫔皆行大礼同道:“皇上皇后恩泽福绵,妾身们感沐圣恩。”

      云城道:“方才朕听骊姬在谈论壁绘美焕,可知所绘出自何典故?”

      啊,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好容易有数落我的空儿,还被云城发现了。

      她结巴说道:“妾,妾身不知……”

      云城冷哼一声,微声低语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而后又问:“众卿家可有知道的”

      在座都摇头不语,我此刻挑眉看了看南惠俊,心想,你不是自诩博古通今,才智过人吗?这会儿倒成哑吧了?

      他黯淡躲过我眼神,忽听有人回答,我抬头去看,是云渡。

      他道:“敢问皇上,璧绘上的仙女可是乐神乾挞婆?”

      云城兴致颇浓:“皇叔知道?”

      云渡点头继续解说:“乾挞婆是侍奉帝释天的奏伎乐之神,善巧弹琴,作乐歌舞,又有其言,乾挞婆为香神,在天界中配制香料。在佛教中,是吉祥欢乐的象征。”

      除我之外,众人莫不赞叹云渡才情。

      云城听了很是欣喜:“那么,乾挞婆到底是香神还是乐神?”

      云渡道:“这个,我还没有研究。”

      我觉着终于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喜欢压轴,并不是因为那样风光,而是前半段的斗争太激烈,太耗费精力,不如最后来得稳操胜券。同时也更显得自己有才情一些。

      我道:“乾达婆与夫人紧那罗琴瑟调和,伉俪情深,成佛时便已合为一体,是香神亦是乐神。”

      云城温温一笑:“女子才情,当是如此。”

      我又道:“皇上心敬神明,感怀仁慈,妾身微渺之才,万不能相比。”

      赵安却在此时通传:“娴妃娘娘到!”

      话音一落,一阵珠环琳玲,南娴珠香袭众人而来:“臣妾来迟,还请皇上皇后恕罪。”

      云城面呈流光之色,离席而起,双手拢过赫南娴珠纤纤玉手,柔声道:“爱妃请起,当心身子要紧。”

      南娴珠悦上眉梢,婉婉谢过,就座在他身旁。

      我与华宣坐于宴席最后排左角,只和着浅浅的余光便能将云城身边的南娴珠打量个究竟。

      她今日打扮的格外隆重,束着望仙九鬟髻,髻间簪了意喻着五福六顺的琥珀梅花金鹿簪,璗金镂丝石榴钿花,着一袭绯红色团金丝祥云如意裙,外裳则是浣纱白鹤羽苏绣坎肩,项上仍是素日戴着的赤金衔珠璎珞圈,据说这衔的珠子,正是她出生时口中含的那颗,因而名字,也是这样得来的。

      这样美滟的华衣,只露出如似玉藕般的白皙脖颈,越发显得她娇柔华贵了。

      华宣说:“你瞧,浑身上下都是名贵吉祥的稀罕物儿,又摆出这样的阵场,可不是要封妃了?”

      我细指纤巧拨弄着垂丝,抿声笑着:“早早晚晚的事,有什么奇怪?只是她怎么有的身孕呢?”

      她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便要问我,还未张口时,云城便开了御口道:“今日阖宫同庆,一是为去除乱党,二是朕有件喜事要诏告宫内。赵安,宣圣旨。”

      “诺。”赵安双手端执着金黄诏书,谨慎打开。

      禀声悦道:“兹尔妃南氏娴珠,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又悉其身怀皇嗣,即六甲承身,朕念之感睦,今册立为正一品淑妃,封号娴,授金册宝印,钦哉。”

      我匪夷,敬上恭谨也就罢了,驭下宽厚是哪里来的?

      赵安宣读诏书之声,如绕梁余音般缱绻不散,此诏一下,是谓喜了一人,惊了众人呼。

      娥兰殿的新葺仿佛是为了赫南娴珠的晋封,诺大得殿阁里犹如深夜般更阑人静,殿中的九龙宝鼎香炉上几许檀香袅袅荡荡,却显得诡异惶然。

      皇后铁青的面色与众人的屏气呼吸化作一脉,南娴珠望之不顾,脸上犹如盛绽的四月芍药,无尽妖娆,跪地谢恩:“臣妾谢圣上隆恩,万岁万万岁。”

      云城竟直唤娴珠闺名:“娴儿请起。”

      我努力平抚着心中酸涩,想来这殿中,不只有我一个难过。

      皇后一遮青面,极自然的勾绘出平日的母仪之色:“妹妹大喜了,本宫真真儿替妹妹高兴呢。”

      一言未尽,又脱下腕上玉镯,道:“此玉镯是本宫入宫时皇上赏赐,安阳白岫,有安神补气,滋心养肺之功效,妹妹怀了皇嗣,佩戴玉镯有益于腹中龙儿。”

      南娴珠并未急于接过玉镯,云城见状,便只手接了过来,轻巧的戴在娴珠的右婉上:“皇后一片心意,朕与淑妃领谢于心。”

      娴珠亦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如此,众妃嫔亦识大势,均躬身贺道:“臣妾(妾身)等恭贺娴淑妃双喜。”

      宴饮毕,众妃嫔各自回了宫,我将要走时,陆隽言走了来,道:“修仪近日可好?”

      上次见面,还是云姝葬礼,对于他做的一切,我一直都感激在心。我笑了笑回说:“一切都好。”

      “微臣送来的人参修仪可有坚持服用?”

      我谢过说:“用了,只是人参昂贵,大人以后还是别送了。”

      我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落寞,停顿片刻,方说:“只要你同华宣好,钱财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值得思量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淑妃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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