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被保护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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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进腊月，因殿中置满了碳盆及暖炉，并未觉得有寒冬的模样。直至醒时见画郁从箱底
拿出的狐毛大氅，及由缝隙渗入脖颈的凉气，才惊觉淮朝的冬天，果然厉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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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从大宛带了许多氅衣，是正确的。只是一想到这都是白翊准备的，心底陡然陇起一
层薄霜，黯然颓凉，这个为我悉心置备冬衣的人，从此我就要失去他了吗？
五天后的重逢，想像中应当是喜悦开心，可现在，唯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忧思，我害怕见
到他对我的无谓，对我的淡然，害怕见到他身边已有了别的女人。
这一切全部源于他许我的那个承诺，如果没有承诺，我亦会为他而来，最重要的是现在
我不会这样神伤。
暗暗垂了几滴泪，慌忙抹去。不知道我的演技还能不能同从前一样自然。
“贵仪醒了？该用午膳了。”
画郁与绿蒲一个端水，一个要来扶我起床。我勉强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没错，这就是我装傻以后的生活，每天不用同别人一样，受约束早起，尽管还不能达到
我的满意睡到尽兴，因为云城说，已经很傻了，不能再睡得更傻。
他把我保护的很好，三个月内我几乎未踏出予合殿半步，所能接触到的外物只是院落中
挂着雪的矮松。
窗外寒风霜打，矮松上的雪粒大片大片的刮落，那棵绿色小矮人却依旧傲雪凌霜，笔挺
立在肆意寒风中。
如果淮宫是一场雪虐风嚎的战场，我期望自己是那株坚强而执着的绿色矮松。
绿蒲说云城下了朝后便去了娴妃宫里。
我没有理会，用过午膳，准备再去午休时，画郁放下手中活计拦说：“齐王片刻就要来，
贵仪不能再睡了。”
“……”我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以为云渡只是说上一说，没想到当真来了。昨
日他很有信心的一番表态，我却不知他的把握到底从哪来，又是请的哪路神医。
我沉下心来，静观其变吧。
约约半个时辰，云渡的车马便停至了予合殿前，赵安携了云城手谕，请他入殿。
不同往日的一袭黑袍，这次他沐着风雪而来，竟穿了一身与风雪一色的银丝长袍。发，
却还是一如往日的飘逸，只是陂了一层雪花，显得更为脱俗一些。
那张脸啊，依旧散发出霸道的笑意，目光如矩紧紧凝视着我，似巨石般压得我不能喘息，
我垂下头不再看他。
“贵仪病体，不宜久站，还是坐下吧。”
他倒很会反客为主呢。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画郁、绿蒲将将扶我坐下，他一口茶水下咽紧着说道：“前些时侯在宫外的凝金楼里见
过一名舞伎，也是穿着贵仪今日这样的浅青衣衫，瞧着容貌，倒也有几分相似哪！”
“……”我就知道他总不会放过一茬。这个人每次见了我，好像总要故意挑些事端。我
实在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忘记我。
不笑，不怒，我依旧本分演绎一个傻子，面无表情的呆坐在那里。
画郁走到他面前，又与他添了些茶水，拂袖，轻缓，那动作姿势连同入盏的水都极是温
柔：“贵仪一直在宫中，不晓得宫外竟有与贵仪相像的人。倒是今日这样的大雪还要劳烦齐
王您赶来，贵仪很感激，奴婢们更是铭感五内。”
画郁果然发挥着她的口才。云渡显然也很受用，笑意柔和的抿了两口茶水，对，是柔和，
至少比看我时柔和多了。
“茶很好，人也很好。瑶贵仪能有你这样的侍女，是她的福气。”
画郁弯膝行礼，一抹莹笑漫上：“那就请您替我们贵仪医一医病吧。”
“好是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需得你们全部出去。”他继续喝茶。
这个道理我不甚明白，不只我，连画郁、绿蒲，甚至侯在一旁的赵安，脸上无一不露出
疑色，可云渡君，依然面色坦然的喝着茶，缓缓放下后才说：“医术之秘，不能为外人所见。”
医术，我环视了整个殿也没见他的神医在哪。终究赵安表示同意后，带着她们退了下去。
赵安同意，就表示这是云城默许了的。
殿中门窗紧闭，只剩下我和云渡两人。我心中惴惴，忽听他说：“崔林岳的小夫人那日
被你们绑了三天，很是恼怒，回府之后便和崔林岳大吵一通。两人说通是因为柳英。可她不
明白崔林岳为什么误以为自己是去找柳英麻烦，于是盘问管家和一个叫阿喜的侍女，说是一
个叫慕冰的侍女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神色无澜，没有任何起伏。他这样试我，想必猜出我是伪装的了。真是个高人。
云渡放下茶盏，走至我身前，又说：“太后赐的鸠酒，几乎没人能逃出生天。你逃出来
便罢了，居然面色比从前还要好……真是令孤匪夷所思啊。更何况，这鸠酒怎么会有令人变
傻的功能？”
我依然不作声，无论他说什么，我决定死活不认。
“喝下毒酒起死回生，孤晓得这世上只有在人体中种上一种蛊虫，将毒液吸净才会有反
生可能。而这种蛊虫，正是九州第一蛊门，沐门中的冰蛊。据说，沐门的首席大弟子，也叫
慕冰……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
他这是要揭我的老底啊。
我按捺，忍耐，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站起，同宫外那日在凝金楼时一般，单手揽
过我腰枝，贴近他的胸口下颚，我竭力平息着心中的紧张，但是我很明白，我的心跳异常已
然被他发觉。
后宫禁地，他居然敢拥抱皇帝的女人？他一惯胆大，这会竟也不拘着。
我反复琢磨，他特意来拆穿我，是要同我讲条件吗？彷徨好久要不要坦白，又考虑
坦白后的后果，比如太后、皇后，比如娴妃，崔家，他们一定会想法子再除掉我。但更可怕
的是这位，分不清是敌是友，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放出什么样的冷箭来。
冷箭暂且不晓得，盒子倒给了我一只。
打开来看，里面几只棕黑色的小虫在爬动。我一眼识出，那是沐门的游蛊。
惊讶抬头看他，他仍然笑着。“沐师父交给我的，说若有一天遇见了一个叫慕冰的小姑
娘，把这个交给她。”
收不收？收下就认了自己没疯，自己不是大宛公主。
不收？这是师父给我要我救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被保护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