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妖涩千华

4、第四章

　　门庭冷落，小院却繁花似锦，似是要让天者的秋水明眸能投注在自己身上，花儿都争相开放。可他们都失望了，天者的视线隔着院子，凝注在地者身上。

　　窗内地者伫立桌案，手中狼毫尽情挥洒间，一清丽人影便跃然纸上，远山眉黛沉浸千年柔情，委婉了少许轻愁，唇边弧度，勾勒出嫣然浅笑，身旁百花齐放，似要引他驻足。

　　天者的脚步很轻，可一直注意着他的地者还是察觉到了，他收了笔，对着来人微微一笑，分外俊秀的脸庞如处子般美好。

　　“画什么呢？”天者走到他身边微微将头向前倾，耳边的发丝也跟着滑下，露出一段白玉般的脖颈。

　　看到画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惊有片刻的愣怔，回过神时手中已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地者毕竟年少，虽然很满意自己的画作，可画只能是画，自己心心念念爱慕的人就在身边，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看着天者发呆的样子异常可爱，忍不住抓了他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举到唇边醉心一吻，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天者回首，看着地者满眼笑意，此刻如平常的少年人一样开怀，竟是有些慰藉。地者正值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在天者不注意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活泼，没了母亲，没有玩伴，跟随自己远离尘嚣住在这僻静的所在，自己除了对他生活上的照顾和学业的督促，又一直想让他学会独立，却无意间将他孩童活泼的天性抹杀了。

　　看着地者此刻满足的笑脸，他却有点恍惚，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自以为是的插入他的生活，只不过是将地者再一次的推入深渊，他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他眼前，即是为了还债，那就只需要默默的看着就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一把，并非不能，而自己却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想过，他还是在将地者塑造成从前的样子，是他心存希翼，从未将地者从心底抽离，如果今生不相见，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其实是他自己一直放不下那一世情深。
　　察觉到天者的神游物外，地者柔软的薄唇轻柔的熨帖微蹙的眉心，将之抚平……

　　柳枝抽芽，百花齐放，可依旧有着早春的寒意。天还未亮，地者却已起身，烧水梳洗完毕后，将装有热水的金属锡罐放在有厚厚棉花的棉套里以保证天者洗漱时水还是热的，而后进天者房间看了天者娇美容颜未有醒来的迹象，又悄悄退了出去，提上篮子揣了几两银子向附近市集走去。

　　地者虽然跟着天者住在远离人烟的所在，可吃的用的从来不缺，身上穿的衣料也是价值不菲，天者告诉他，他是没落贵族后裔，虽然早已没有实权，但几百年累计下来的财产足以让后人安稳生活，天者说的他从未怀疑，也从未怀疑过天者十几年如一日的美丽容颜，只想着自己尽快考上功名，好让自己和天者不至于坐吃山空。

　　以前添置日常用品天者都会戴上面纱带着地者一起下山，每次天者清丽的身影和露在面纱外的秋水眼眸都会惹来旁人的驻足，地者很不喜欢天者这样被别人看，便死缠烂打的让天者放他一个人下山，天者不愿意，但看着孩童眼里的坚决，想着也该让他更加独立便同意了，这也是地者孩童时期最后的任性。

　　天者一开始不放心地者小小的身板推着一辆比他还大的推车，还会远远的跟着，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小的地者却是比天者认为的更为成熟与稳重。

　　天者还记得那妇人离开时的情景，小小的地者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母亲，明明昨晚还对自己软语微笑的人，转眼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太过突然，让他一瞬间明白了生命的无常。大夫说妇人是因为长时间劳累过度，身体不堪重负而死，天者也自责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地者，这样他就不用过这么贫苦的童年，父亲不会因为要那点工钱而被人打死，母亲也不用为了养家而操劳离去。如果自己早点找到他，他会有疼爱他的双亲，良好的生活环境，然后长成文质彬彬的君子，娶妻生子，快乐的度过余生，是自己来的太迟，又在他生命中插足。他能给的只有尽量弥补，他给地者最好的锦缎做衣裳，让他上最好的学堂……却无法弥补双亲的空白，他一度将地者对他的情谊视为对亲情的追求，却不经意间让这情酝酿成了前世的苦酒。

　　地者天生聪颖，先生说的都能举一反三，每每被天者夸奖，他就会更努力的学习，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被天者重视，虽然天者宠爱他，这点毋庸置疑，可天者偶尔对着他发呆，似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还是让地者很介意，他一直认为自己跟天者相依为命，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天者对着他发呆的时候越发的多，让地者隐隐不安，地者明朗自己对天者是抱着怎样的感觉，那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感情，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根深蒂固，绵延悠长的感情，似是与生俱来，早已不能拔除，一剜就是刻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