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萨湖的黎明》仲夏雪

6、第五章 真实的身份

　　真实的身份
　　安晨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恐怖的冬日下午，5岁的自己坐在医院寒冷的过道里，透过病房微开的门缝看到哥哥光秃秃的脑袋，已经浮肿到变形的身体，用肿的发亮的小手抹去母亲眼角的眼泪，各种各样的管子塞满了他小小的鼻腔、口腔。他艰难的歪着脑袋望向窗外，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剧痛还是对宿命的认知？他浮肿得只剩下两条缝隙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流入耳蜗里，他伸出还带有母亲未干泪迹的明亮小手想要为自己也擦擦泪水，然而却永远地停留在了半空中，被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风干在安晨瑄的记忆里。紧接着是母亲那凄厉的尖叫，和各种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安晨瑄和衣躺下，粉色的小羽绒袄贴在冰冷的排椅上，细软的长头发从排椅上披落下来，悬在半空中，被偶尔经过的穿堂风撩起，不真实的漂浮在空气中。安晨瑄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流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就那样躺在寒冷的黑夜里，任凭泪水在走廊地板上积了一地。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注意，她只知道哥哥被盖在了白色床单底下，再也不会回来。她说，安晨瑾，你现在的世界是不是看不懂我们的字了？那么我用眼泪给你写哦，每一滴眼泪都是一个字，安晨瑾，你看懂了吧？我写的是，其实我好开心，到了那个世界你就不会痛了吧？
　　晨瑾下葬后一个星期，安晨瑄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吃泡面，爸爸躺在卧室里不停地抽烟，堆了一地的烟灰和烟蒂，时而发出一阵恐怖的痛哭声，然后擤擤鼻子，接着沉默地抽烟。妈妈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中不住地叨叨着：“晨瑾，该吃饭了。晨瑾，快去写作业。晨瑾，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骨哦。”安晨瑄放下吃完的面筒，背上书包上学去了。她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前：“阿姨，我要一把剪刀。”
　　放学后，安晨瑄趁着暮色溜进晨瑾的房间，她抓起自己的长发，用白天买到的剪卡纸的小剪刀剪着，有时一两根发丝缠进剪刀缝隙里，扯得头皮生疼也不哭。修剪完毕，她又翻出安晨瑾以前穿过的衣服穿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安晨瑄吓了一跳，虽然她和安晨瑾是双胞胎，但之前她从未发现他们如此相像，她好像看到安晨瑾又重新活了过来，正在返回他生活的地方，而安晨瑄却正在消失。凌晨1:00，安晨瑄从书包里掏出铅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但却十分坚定有力，上面写着：“1996年12月12日，安晨瑄死了。”
　　一个月后，安晨瑄的死亡证明被开出，安晨瑾和他的父母移居美国，治疗母亲的抑郁症。
　　樱夏从没有问过这些，是晨瑄自己说出来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不起波澜。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是安晨瑾，习惯了作为男孩子的一举一动，在洞里萨湖时你遇见的我，是第一次尝试做回安晨瑄，不过好像失败了……”
　　“不管你是安晨瑾还是安晨瑄，我都还是你的朋友吧？”樱夏问。
　　晨瑄点点头。
　　“那么，我先回去了，还有，我会保守秘密的。”樱夏起身拍拍粘在裙子上的草沫，转身离开。
　　“樱夏　…”
　　“什么？”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很恶心么？”
　　樱夏转过头，露出真诚善良的笑容说：“不…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相信我们会是彼此心灵相通的人，相信就算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分开了，不论多久的以后，都肯定会再遇见，不管你是安晨瑾还是安晨瑄，对我来说都是可爱的人，是非常重要的人哦！”
　　“樱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