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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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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樱夏顶着一件白色绒毛边的粉呢斗篷,长长的黑发束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米色短靴上的毛球因为樱夏不安地动脚而晃来晃去。安晨瑾就站在她的对面,浅咖色风衣,围一条格子围巾,永远蓬松柔软的黑发和明净清澈的浅笑。
“那个…”樱夏局促不安地抠着手指,“晨瑾是说话算话的人吗?”
“嗯?”安晨瑾拧起眉毛,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
“北京飞往札幌的xx航班即将起飞,请未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登机!”
“时间不早了,赶快走吧,一路顺风哦。”安晨瑾拍拍樱夏的脑袋,露出温柔的微笑。
“嗯!”樱夏咬咬嘴唇,接过安晨瑾手中的机票和护照,拉起行李箱,转身向登机口走去,瘦小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那样落寞:“安晨瑾,根本不记得说过只做我一个人的狗狗这句话了吧?本来就是玩笑话,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放在心上。不对不对,不是看到的那个样子,她其实是女生啊,不可以有其他想法的。”樱夏拼命摇着头,眼睛却酸酸的,是要哭出来了吗?川岛樱夏打起精神来啊,不可以软弱的!安晨瑾望着弱弱小小的樱夏消失在登机口处,心里一阵颓唐,空荡荡的:“好希望把小小的你握在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那样静静站着…樱夏,你不会像妈妈那样丢下我一个人吧?要回来的…”
(日本札幌)
“叮咚——”
樱夏的妈妈听到门铃响声,赶忙放下手中的家务,快步走去开门。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门外的金发男孩欠身鞠一躬,抱歉地笑笑,露出整齐洁白的八颗牙齿,“樱夏姐姐回来了对吧?”
“啊,是松彦呐,太客气了,快请进来吧,樱夏正坐在起居室发呆呢。”樱夏妈妈接过伊藤松彦手中的背包挂起来,便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伊藤松彦是川岛樱夏的发小,比樱夏小三岁,爸爸是外务省大臣,日本人;妈妈是个画家,法国人。都说混血儿长得好看,伊藤松彦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不过15岁,便已有了180的身高,而且修长匀称。虽然是张亚洲人的脸孔,却百分百遗传了法国母亲的一头金发,灰蓝色眼睛诗一般美丽迷离,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标准的漫画美少年。从10岁起,就不断有少女杂志找他去拍封面,不过都被婉拒了。受母亲影响,从小就接触西洋绘画,有扎实的绘画功底;后来又自学了小提琴,天赋极高,父亲本希望他进入专业音乐学院继续深造,不料他在国中二年级时又迷上了医学,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在一所著名的私立高中读二年级,依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相比之下,相貌算不上国色天香,成绩也没有非常出类拔萃的樱夏真的是自惭形秽了。
“姐姐,一路还好吗?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樱花蜜饯哦,好久没吃到了吧?”伊藤松彦笑眯眯地变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蜜饯。正在沙发上发呆的樱夏“噌”地跳起来:“哈,讨厌的小子,怎么又长高了?明明还小我三岁的嘛~”
“因为快快长大就可以保护姐姐、照顾姐姐啦…”松彦线条优美的喉结在雪白的衬衣领上方动了动。
“不是放寒假了吗?为什么还穿着制服?领带歪了耶…”樱夏说着顺势帮他理了理,纤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白净的下巴,伊藤松彦立刻涨红了脸,含糊道:“今天学校里有个活动要参加啊…”
“哦…咦?”樱夏捏起松彦一只柔软的耳垂,“怎么会有耳洞啊?学那些坏男生耍酷?”不知怎的,樱夏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和她左耳垂上小小的黑色玻璃石耳钉,心里一阵淡淡的惆怅。
“姐姐不是说过喜欢有耳洞的男孩子吗?”松彦一脸认真问道。
“啊?是吗?”樱夏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
“就是姐姐念国中三年级那个夏天的晚上啊…”
“额…这样啊…”樱夏正尴尬着,姐姐忽然牵着家里的狗狗卡卡回来了。这是樱夏回家后第一次见卡卡,前几天因为家里忙姐姐的婚事,所以一直把卡卡寄养在宠物店。
“卡卡!”樱夏开心的叫着展开双臂。狗狗挣脱姐姐的手,摆着尾巴兴奋地向前跑去,直奔松彦脚下,亲昵地在松彦腿边蹭来蹭去。完全不搭理樱夏。
“卡卡!”樱夏喊着,又抬头望向松彦,假装生气说道:“可恶的家伙,竟然趁我不在抢走了我的狗狗。”
松彦呵呵笑着蹲下来,抚摸着卡卡雪白的长毛,然后扬起头给樱夏一个灿烂的笑容:“抢走了你的狗狗是我不对,那么以后让我来做你的狗狗吧。”
这句话?这…樱夏一下子呆立在那里,那个人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吧?也是这样毫无心机的,温柔地半侧着脸,扬起好看的笑容…
(美国洛杉矶)
“爸,我回来了…”安晨瑄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轻轻问:“妈呢?”
“瑄瑄…”安爸爸看见安晨瑄回来了,便挂下手中电话问,“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煮碗皮蛋粥?”
“飞机上吃过了,不饿,妈妈呢?出去了吗?”
“妈妈现在在医院里,情况不大好…”安爸爸低头点上一支烟,默默抽起来。
“不是一直在家治疗的吗?情况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自从你走之后,妈妈的病就更严重了,开始幻听,越来越焦虑,有时还会抢邻居家的孩子来家里,我白天要上班,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没办法,只好送医院…”
安晨瑄一阵沉默,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那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压抑,像是被关在密闭的故障电梯里,要么坠入深渊,要么死于窒息。安晨瑄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恨自己为什么要承担那么多不属于这个年龄应该承担的东西?安晨瑄又爱,爱这个为了家而操碎心的父亲!爱那个因为失去心爱的孩子而饱受折磨的可怜母亲!
圣诞节快到了,再加之安晨瑄回来,安妈妈这几天就被从医院接回家里。因为天天见到安晨瑾的缘故,安妈妈的病情稳定下来,爸爸公司也放了假,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虽然安妈妈还是把晨瑄当成晨瑾,但除此之外,其他状况都还好,和常人差不多,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火鸡、香槟,一起装饰屋子,给圣诞树挂星星,安妈妈亲自下厨做超美味的圣诞大餐,安爸爸难得一见的好兴致,掏出珍藏多年的口琴给大家吹了几曲,安晨瑄讲起在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大家笑得前俯后仰。看到灯光里头发斑白的爸爸妈妈笑得那样开心,安晨瑄忽然觉得,其实,做安晨瑾也没有什么不好,还是,她本身就已经习惯了自己是安晨瑾的事实?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洛杉矶的每个角落都都迎来了代表幸福与祥和的圣诞节,璀璨的烟火照亮了城市的夜空,天空慢慢飘起了小雪。爸爸妈妈都在中央广场的人群中看烟火表演,安晨瑄挤出热闹的人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她想要把自己最幸福的一刻和这个最重要的人分享。
另一边,札幌比洛杉矶整整早了17个小时,已是黄昏,川岛樱夏在逛街,今天耶诞节,好多商场都打折促销,并且有伊藤松彦这个免费的美少年男仆,既养眼又实用。他们来到一家饰品店,樱夏转了一圈,突然被墙上一枚精巧的湖蓝色发卡吸引住了,不规则的水滴造型,深邃的湛蓝色,和安晨瑾送自己的那个一样漂亮,樱夏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唉,耶诞节钟声响起的时候,安晨瑾都没有打电话来说祝福的话,想要和最在乎的人一起度过的耶诞夜,竟然和小弟弟一起度过了,而且还很糗的捏着手机在松彦怀里睡着了,明明记得是背靠背坐着的啊!樱夏想到这里,红着脸抬起头,伊藤松彦一脸天真无辜地望着窗外发呆,穿女仆装的店员兴奋地指着伊藤窃窃私语,樱夏忽然有一种错觉,松彦和晨瑾真的好像啊,一样的五官精巧,一样的天真可爱,一样的受女孩子欢迎。可是,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
“Hello Goodbye & Hello~~”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樱夏的思绪,是安晨瑾。
“圣诞快乐~”那边是安晨瑾一如既往温暖的声音。
“都已经下午了,才想起来啊?”樱夏有点小小的赌气,不过还是很开心安晨瑾能打电话来。
“下午?十二点钟声不刚刚才敲过吗?”
“啊呀!”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札幌和洛杉矶有整整17个小时的时差啊!
“不好意思,错怪你了。我好笨耶,昨晚竟等了一宿电话…”
“等了一宿?”安晨瑾十分讶异。
“额…”泄露了自己的小秘密,樱夏顿时脸红起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安晨瑾低低的柔柔的嗓音传了过来,“我…想你了…”那声音就像一股电流直击川岛樱夏心底,樱夏觉得那几秒自己的心跳一定漏了几拍。
“我…”樱夏想说“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却紧张的怎么也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呵呵,哎呀,洛杉矶真的好冷耶,正在下雪,我的围巾都好薄,脖子好冷呀,额额额~”安晨瑾听出了樱夏的窘境,便岔开话题,洛杉矶真的很冷,话还没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冷噤。
“嗯恩”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松彦在,很多话不好意思讲出口,虽然他们用中文交谈,但樱夏不敢低估了这个天才少年的能力,樱夏果然没有多虑,这个奇葩的美少年不仅会日语、法语,也懂中文,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姐姐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啊?”脸上带着纯真的浅笑。
“没有,只是个朋友…”樱夏撒完谎低头狂汗,这个小孩真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了,就没有他不懂得东西吗?
“走吧,突然想起有东西忘记买了…”樱夏兴冲冲地跑回百货商场,买了几团白色的毛线,安晨瑾不是讲脖子很冷吗?那就亲手织一条围巾送他好了,会很感动吧?想到这里,樱夏浅浅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