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70、秋窗雨（上） 皇允媛大婚

　　【黑夜适合回味，你从没有欠谁，爱是一种负累，让我会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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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佩叮当声中，我看到了我的皇姐——皇允媛，她一身盛装，以示待嫁之身，她步履轻盈，身姿婀娜，款款走进殿来，向我微微一拜，薄唇轻启：“给代君拜礼。”前面没有称呼，我也不怪，她经常如此。

　　“殿中只有你我二人，皇姐就不必多礼了。”我看了看她，摆了摆手道：“皇姐还请坐下说话吧。”我与她素日里的熟络，不过是表面上应承，她也算识趣，便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前来，是要向代君告谢的。”

　　“告谢？我们同为帝庭血脉，皇姐何必拘礼？”我心里明白，只是不以为意地道：“若皇姐是为了陪嫁之用言谢，便大可不必了。此番为南方旱情所累，国库不能擅动，以皇姐的身份，我能给的，并不算多，当以家国为重，想必皇姐能谅解。”

　　我的话刚落音，便见她的脸色忽地有些不太好看，一时间竟未作答。我只将一切收于眼底，也不多言。她很快收拢了思绪，道：“代君不必如此说，此行所备的陪嫁之用，金玉珍宝，于本宫已是足够丰盈了。”

　　她此言也不虚，历来和亲少姬虽然只是各大家族亲族之女，但陪嫁之用一向是高于帝庭少姬的，如今，我为皇允媛所备又于和亲少姬之上。“帝庭里素来是不缺这些个的，皇姐也从未缺少过，唯今也没有什么珍贵，只便皇姐喜欢就好。”我淡淡地道：“便也不可让那耀国皇族亏待皇姐，小瞧了去。”

　　“本宫自然是感激不尽。”察觉了我的冷淡，她叹了口气：“代君，看来，我们今生徒有姐妹之名，怕是做不成姐妹了。”

　　“皇姐何出此言？”

　　皇允媛摇了摇头：“诚如代君所说，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代君也不必拘泥了。”

　　“你我……也许你说的是吧。”我木然地道，心中总有些不大舒坦。“本宫……就不耽误代君处理政事了……”她知多说无益，便站起身来，又行了一个礼：“本宫这就告退了。”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忽地开口问道：“皇姐……你请嫁耀君，真的是如此心仪这门婚事吗？”她似是一愣，站住了脚步，终究没有回头，话语间带着无尽的凄凉，道：“不知代君可察觉到了，代君与本宫其实很像。”

　　我沉默了许久，回味着她方才说的话，不可否认的是，我与她确实很像，脾气、气度都很相近，因那共同的血脉吗？只可惜了，母亲之间的恩怨，让我们都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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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许庸致便遵着我的诏书，带上吏院今期还未安置的新功学十人，并内侍、小吏八十人，护军三千人，携五十万金钱南下。我命左右大臣相送，至五里长亭止。许庸致此行若能顺利，我也可安心了，其实这其间还有另一种担忧，我并为告知许庸致，想待时机合适吧。

　　庭议结束后，我只觉心烦，也不愿前往帝书馆，一径下了高高的台阶，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内侍见状，提醒我说，已经多日未曾去圣后殿请安了，本国自建国以来，一直重视忠孝，历代帝君皆以忠孝治理天下，如今，于情于理都该去圣后殿一去。

　　他说的有理，我于是屏撤了辇驾，徒步前去。行至中途，敏儿匆忙赶来，悄悄禀告说，叔岳和季杭在帝书房偏殿侯着，我闻言大惊。

　　即位之初，圣后派出了百名忠信的内侍前去寻找兄长。但我仍然不放心，怕觊觎君位、心怀不轨之流也在暗中寻找兄长，说到底，我以为当担心的是东安、西安二人。可惜，当时在帝庭中，对我来说，还没有多少可信可用之人，便悄悄将二大影子侍卫悉数派出，暗中寻查兄长的下落。

　　因为影子侍卫平时就是隐藏在人后，偶尔显露一面，一般人并不得见，我身边一直也只有敏儿和周内侍，人少口密，避免了走漏风声，身边又留有两人，倒也没有人察觉。

　　只是这会儿，叔岳和季杭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兄长有消息了吗？还是其他？伯铮和书远何在？

　　“本君有政务要处理，今日无法去看望圣后了。”我自是满心疑问，吩咐随行的嬷嬷前去圣后殿代为请安陈情后，匆匆地赶回寝殿。

　　“你们这时回来，可是找到皇兄了。”回到偏殿后，甫一回退了侍从，我便看到了叔岳和季杭。“属下给代君请安。” 叔岳和季杭并行大礼道。

　　我哪里还有心思注意起这个，只道：“此间无时间过问这些个俗礼了，本君只想知道，你们到底可找到了我的兄长。”

　　“这……属下无能……负了代君所托，还请代君责罚。” 叔岳和季杭面露难色，只是一径跪着，也不敢起身。满腔的期待看来是没有指望了，我的火气“腾”地上了起来，指着叔岳和季杭骂道：“混账——本君冒险让你们出去寻找帝君，一去便有二月日，竟是这个结果，你们何须来见我！”

　　“代君息怒，属下知罪，恳请容属下慢慢道来——” 叔岳连声道。“事已至此，并加上擅自回国，你二人还有什么好说。”我呵斥着，脸色更是不好看。

　　“代君息怒。” 叔岳忙道：“身为影子侍卫，素来是不离君侧的，我等此行，四人尽出，只留一老一小（指周内侍和敏儿）为代君信任，心中甚是担心。”

　　“如此说来，倒是我强求你们，忽视了你们的一片至诚了。”我冷冷地道：“伯铮和仲远何在，即是已然回国，怎地只让你们来，是不敢见本君了吗？”“回禀代君，伯铮和仲远并未同行，他们现在耀国。” 季杭道。

　　我大吃一惊：“本君不是吩咐你们留守雪国，怎敢擅自行事？”我认定了皇兄会去雪国祭拜母亲，所以命四人去我成长的那个故乡静候。叔岳回道：“回禀代君，我们在雪国一直未能等到帝君，原因是帝君在我们到达之前，已经祭拜了娘娘之灵。”

　　“竟有此事？为何不早来禀告？”

　　“帝庭派去的内侍并没有找到帝君的下落，属下以为心怀不轨之流也是徒劳，生怕走漏了消息。” 叔岳道：“属下已经找到了线索，帝君在祭拜过娘娘后，可能前去了耀国，因而，此行伯铮和仲远前去耀国继续打探，我和季杭回来向代君复命。”

　　“去耀国？兄长怎会突然前去耀国？”我怔了怔，但更多的是担心，若东安君真有反心，若耀国与其联手，这样以来，兄长岂不是很危险。

　　“代君——”

　　“你们擅自回来既是有原因的，我便不加以怪罪了。”我道：“明日一早，你们悄悄离开帝庭，前去耀国。”

　　“可是，代君，这样你身边——”季杭有些犹豫。“不必担心了，这一段时间，我招揽了一些可用之才，且这是在帝庭，也没有人知道你四人不在，我的安危不足为忧。”我知道他们唯恐失职，想了想，又道：“不若，你们今日便跟在我身边，毕竟影子侍卫已经太久没有露面了。”

　　“是，属下领命。”二人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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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静元年九月三十日，帝庭庄和宫少姬皇允媛远嫁耀国，以为和亲。代君钦点右大臣荣佩纶与上殿吏裴显一路相送，并未出使耀国，一个月之后复归。耀国以护国大将军相迎，并带厚礼相与帝庭。耀国迎娶之礼和华国陪嫁之用，皆为和亲史上之罕见，繁盛之势令万民惊叹，可谓风华一时。

　　我的皇姐皇允媛身穿正红蚕丝锦绣华服，面为金丝线勾描彩凤，着荷叶流苏为边角，披白色云朵纱罗，飘逸轻灵，流云发髻上悬着白玉蝴蝶簪，冠九凤朝天冕，垂玳瑁耳饰，手持玉如意，风姿华美，不失雍容之势。

　　殿堂之上，她在两位引导嬷嬷的搀扶下，向圣后行了三个礼，哭道：“孩儿此行，路之远兮，再不得亲侍，愿为圣后祈福。”

　　“好孩子，免礼吧。”圣后挥了挥手道，方想接着说什么，却又执锦帕拭泪。“圣后，今日是少姬之喜，本该庆贺，圣后何须伤感。”荣夫人在一旁劝慰着：“圣后这样，如何能让少姬走的放心？”

　　圣后这才好了些，依着惯常的礼节，道：“允媛，尔嫁到耀国后，便为一国之母，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失了身份，也免得让本后与代君挂记。”

　　“然，孩儿自当事事仔细了。”皇允媛俯身又行了一个礼道。皇允媛起身后，又朝我行了三礼：“本宫今日此行，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再续姐妹缘分，请代君珍重。”

　　“皇姐请起，此番和亲也是为了我国担当，还望以两国相和为念，此行一路平安。”我道。

　　“圣后，代君，时候不早了。”右大臣荣佩纶上前拜道。圣后看了看我，方道：“代君，依你看——”

　　“荣卿、裴卿——”我对荣佩纶和裴显道：“两位此行，一定要好生将皇姐送至耀国，但凡有一些不妥，本君唯你们是问。”

　　荣佩纶和裴显出列跪拜道：“然，请代君放心，臣等必当事事尽心，不孚代君所望。”话刚落音，便有礼官唱道：“礼毕，凤驾起——”

　　百官伏地跪拜道：“恭送少姬——恭贺少姬大婚之喜。”依着礼节，我和圣后只能起身相送。但见皇允媛回望着圣后与我，回望了大殿最后一眼，便在引导嬷嬷和侍女的搀扶下，登上了辇驾，离开了此前一住十多年的华国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