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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半歌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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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议事厅,白绮悠没有直接回房去,而是找了个借口打发掉下人,独自来到后院的小花园中。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月亮,寂静的夜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她毫无目的地信步在花园的曲径上,整个人都被重重的黑暗所笼罩。
从欣喜万分地披上嫁衣,到依依不舍地被花轿抬出重义堂,再到和逸俊哥拜堂成亲,一幕幕的画面在她眼前掠过,回想这一天,她兴奋着,快乐着,陶醉着,憧憬着,如坐云端。还记得当时坐在花轿里,她小心翼翼地怀揣着苹果,暗自高兴:十八年的青梅竹马,十八年的芳心暗许终于让自己修成正果,等到了这一天。可是现在呢?幸福的滋味已被风带远——新婚之夜,丈夫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而自己只能独守在空房中。是梦境吗,她迷惑了,如果是,真希望可以早点醒来。
迎面而来的夜风轻拂过脸颊,使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白绮悠站定在黑暗中,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苦涩地笑了笑,继续往前移步。
这片花园不算大,在她印象中,它是一个布置得十分精巧而特别的花园,小时候,她常常和逸俊一起在这里追逐玩耍,因此非常熟悉。这里花开四季,馨香满园,种满了各式各样希奇古怪的植物和花卉,其中有大部分她都叫不上名字。从她有记忆起,打理和照料这个花园的便是成府的一位老管家——成府上下都称他为胥伯。如今,老管家年事已高,管理府上的事物自然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的儿子接替了管家之职,而他则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些花花草草中。
她一面忆着儿时的岁月,一面凭着自己的感觉前行。晚风摩挲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混杂却风味独特的花香扑入鼻中,又沁入心脾。走着走着,她感觉胸中的抑郁消除了不少。
她正欲返身回去,突然听到一阵飘渺的歌声似有似无地从远处传来。
“春风来,春风去;百花开,复又谢;问君能否留春住?与我长相伴。日日相思千行泪,夜夜歌声谁与闻,只留寒夜孤灯度余生。”
歌声哀怨婉转,如泣如诉,乍一听到,白绮悠以为是自己受情绪影响而产生的幻觉。可再三辨认,才发现并非如此——这是一个女子的歌声,没有错!可是是谁在前面唱歌呢,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依稀是——想到这儿,她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对!废屋!是废屋!
她扭头,开始没命地往回跑,跌跌撞撞地,什么都顾不上了。
“砰”她与迎面而来的某物撞了个满怀。她吓得大叫了一声,跌坐在地。
黑夜中,一双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同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孙少奶奶吗?”
“啊,是,是我。”她镇静了些。
来人正是成府的老管家——胥伯。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有些惊讶。
“我,来这儿透透气。”她强打精神道。
“孙少爷…唉!不过,我总觉得他不会有事的。”胥伯长叹了口气,善意道。
“恩。”她点点头,“但愿如此。”
见老人手上提了盏灯笼,胳膊上还挎着一只竹篮——满满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她突然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咦,胥伯,这篮子里是什么啊?”
“哦,是…是些猫食。我在这园子里养了几只猫,就每天拿些剩菜剩饭过来喂,呵呵。” 不知为何,胥伯笑得有些勉强。
“啊,原来这样。”她虽觉得奇怪,但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一天发生的事早已把她搅得头昏脑胀,哪里还有心思去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呃,孙少奶奶,我给你引个路吧。” 胥伯提了提手里的灯笼。
黑暗中,橘黄色的灯芯散发出妖冶而诡异的光芒,想起刚才的歌声,白绮悠禁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胥伯,我…我刚在那边听到…听到…有女人,在唱歌?”她战战兢兢地向后指了指,心有余悸。
“怎么会呢?孙少奶奶,你一定是听错了,哪来的人唱歌啊?我看你精神恍惚的,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胥伯不以为然地笑笑,催促道。
“是真的,我亲耳听到,不会有错的。” 她急道,“而且我感觉…感觉…就是废屋那边。”声音有些发抖。
胥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情。他笑道:“孙少奶奶,我在这成府都住了大半辈子了,可从没听说过什么歌声。依我看,你是太累了,还是赶紧回屋休息吧。”
胥伯说得这般笃定,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白绮悠听得将信将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得产生了幻觉,可是那飞来的歌声却又如此真实,让她不得不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依她平日的性子,遇到这样的事必然是要寻根问底的,可是今天她没有那份闲心,也没有那份体力。
她无力再说什么,只觉得身体疲惫不堪,便对胥伯道:“您顾自忙去吧,不用送了,我这就回屋。”
“哎,好。那,孙少奶奶你慢走。”胥伯没有坚持,话语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
白绮悠微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胥伯神色异常,又急于催她回去,行为实在有点反常。但她不愿再去细想,眼下的事够让自己心烦了,何必再多添些烦恼。
绕过老人,她加快脚步径直往回走去,心里只存着一个最卑微的愿望:希望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如同梦境般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