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矢在弦上 幸好有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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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恰有一道凉风拂过，吹起了我垂腰侧的衣袂。因为靠的贴近，只觉他呼吸猛然一停，却是他神色复杂意味不明地朝我看来。
“御领天下么？”许久，耳畔才想起一声呢喃。我握了握手掌，强力将心底翻滚而出的怒气压制下去，听他朗声问道：“陛下可有用膳，若是没有，可否许微臣一同享用？”
我一笑，不置而否。
何朱翻马而下，回首对身后的一个小眼睛的将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朝我眉目柔和地伸出了手。
我一愣，不明所以。却听他好脾气地勾唇问道：“陛下，不过来么？”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的自己每次与何朱并肩行走时，都会被他牵着手走过。从蹒跚学步再到而立之年。由紫薇宫一步步走到金銮殿。那时是觉得亲密无间，可从没想到那时已经习以为常地习惯居然会在经历背叛之后轻而易举地忘记。
我心底略沉，低头牵上了何朱的手。几乎是刚握住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便从指尖迅速传到了全身。有种涩涩地感觉正在由心底蔓延，浇灭了一腔的屈火。
从城门走到客栈地路并不长。但每与他走过一步，回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那时还是稚童的自己，会哭着向他跑来，娇声娇气地喊声何皇叔。然后他便会展开一双手，将我拥在怀中，点点我鼻尖，笑意盈盈地骂我是撒娇鬼。
接着我又忆起冠礼那日，他千里迢迢从沛洲赶来，略黑地肤色显然是在烈日下暴晒了许久。我疑惑地询问他身后用黑布遮盖的笼子是用来做甚么的。他却神秘兮兮地遮唇不语，一边还鼓动我说，要看自己去掀。
而我也始终不会忘记那日何朱给自己带来的震惊。他说，在大漠，飞鹰是一种异常凶残却又狡诈地鸟类。而一旦被它们盯上，它们便会用锋利的鹰爪迅速且准确地勾住猎物，而往往被它们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是能逃脱的。所以从今起，陛下便要做这样一只鹰，用最敏锐的目光，最迅速的手段来傲视统治这如画江山。
我望着铁笼中目光冷厉地雄鹰，内心地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何皇叔其实是假称去沛州，专门绕道大漠为我打猎了一只巨鹰回来。
只是这雄鹰最终却做了一只死鹰…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待我该有多好，像个慈父一般一手辅助着我直至百年…
可我自始自终都不明白，明明当初是那样的好，为什么到了最后却都改变了？莫非，这十几年的亲情慈爱，到头来都是算计？我实在觉得不甘、不甘阿！
我咬咬牙，憋回了眼底的一圈水雾，用着暗哑地声音小声问道：“皇叔，为什么要改变？”
他牵着我的手猛然一紧，脚步不停，回头带着抹探究地目光将我望着，缓声道：“陛下在说什么？”
他神色复杂中还带着一丝冷入骨髓地厉气，我只觉满腔的悲戚瞬间消失，换作一种心惊胆战地感受在我胸口“咚咚”跳了起来。其实，知道了又如何？他早就已经变化了，不是么…
我皱着眉，不满凝视他道：“黑色不是挺好看的么？做什么换成要死的白色战袍？要是被染上血了得有多煞风情阿！”
我幼稚的话语换得他了然一笑，握着我的手又恢复起先前的柔和：“臣怕染脏了它。”
他以为我在纠结为什么不穿出战前特意送与他的黑色战袍，可事实上我也十分希望他以为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孩子气，依赖他。
就这样，我与他一前一后走回到了客栈里。红/歌/像是在门口站了许久，见我们回来，十分规矩地行了个礼数。
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何朱的脸上，自然只要他一皱眉头我便知晓他心中所想。只见他盯着红歌难得沉思了一会儿，启唇问道：“听说你收了个乞丐在身边，就是他么？”
瞧罢，不用我坦白，他什么都清楚。我心中被他这份轻而易举地了解勾的烦躁莫名。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笑意盈盈地解释：“是他了，红/歌，还不快上前给叔叔看一下？”
红/歌闻言眼眸轻敛，乖觉地上前了几步。
何朱眯着眼打量了有好一会儿，才说：“倒是难得清秀。”只是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假。
我瞧他目光深沉，迟迟不肯移走在红/歌身上的目光，深恐他动了采用我手下人的念头，忙脱口打断道：“叔叔赶了几天的路积累了满身的尘埃，怕是早就疲惫不堪了罢？不如我唤人备了热水，进房沐浴清理可好？”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勾唇道：“如此甚好。”我欢喜一笑，唤人将何朱迎上了客房。
我怕何朱久未回京，已经吃腻了干粮白饭。便又吩咐了几样他平素喜欢的菜式准备今晚备上。红歌在一旁自告奋勇道：“我去为公子添上热水。”
我笑意盈盈地欣然应允，对上红/歌的目光也多了分赞赏。我自然觉得这是再好不过了。毕竟这里只有何朱与红歌两个男子，若是贸然让侍卫前去添水，怕是于何朱的名节多有不利。逐嘴上道：“难为你有心了。”
等到何朱再次下来，已是酉时三刻。饭桌上早已摆上了温热的饭菜，此时正是夜暗灯明，万家街巷里的灯火都不及客栈内来的明亮异常。何朱一身墨色的长衫飘飘然然，还未坐定，便又一股栀子的香味从鼻尖飘来。
我暗暗蹙眉，索性侧脸对红/歌低语几句来掩饰心底的不自然。等再回过头时，何朱已然坐定，将一双手搭在腿上，似笑非笑道：“承衣在说甚么？”我瞥了眼红/歌离去的身影，随意搪塞道：“就是些让他注意的小事，”复又想了想，扯唇添道，“也不知叔叔是打算何时回京？若是可以，就在这两三日罢。”
他目光炯炯，挑眉将我望着：“怎么？我还以为承衣是喜欢多待在民间几日。”以前是想的，不过现在么…我将脸垮了下来，眼眶随即凝聚了一汪泪潭，戚戚哽噎道：“叔叔你不知道，承衣险些惨死于刀下！”
话音刚落，便闻耳边传来他几近不可思议地低呼：“陛下可有受惊？”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也迅速抬首朝他望去，却见他面上一片震惊恼怒之态，目光坦荡一时真假难辨。
我朝他撇了撇嘴，失落道：“受了些小伤已是无碍，只是胸口的刀伤实在太深，又因先前崩裂过，怕是等完全养好后会留上疤痕。”说到这，我已有些愤愤之色，胸中怒火难烧，拍桌冲他怒斥道：“也不知是哪个人竟如此歹毒，两次陷我于危难之中！若是被我知道，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我现在必定已将他拨批扒筋千万遍了！可惜，眼神只能用来震慑别人，能杀人之说实在太过无稽之谈！
何朱神色不变，伸手将我又重新扶坐在了凳上后，才附和宽慰道：“自然是该挨千刀万剐！承衣放心，此事便交由我全权着手调查，我势必要生擒那逆贼，到时候九族连族，百倍相赠！好还你一个心宽！”
我哪里听不出他这句话的敷衍之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偷偷唾弃了句，老狐狸！才扬眉感激地说了句：“幸好还有叔叔在！”
他眉目柔和，不置而否。
我等了一阵，却也没再听他对我说何时归期，心下思索，果然荆州一趟大有问题。
我见戏已收尾，便不欲多做纠缠。正待张口说些什么，却忽见外面急冲冲地跑进来一个侍卫，待到他见到我身旁的何朱时，神色不由一愣，随即行礼道：“属下叩见永高王，叩见陛下。”
我听的不由皱眉含恨，感情有他何朱在，我这个大周皇帝便位列第二了？
何朱却不以为然，如往常般摆手示意起来，问道：“何事行色匆匆？”
那侍卫朝我看了眼，略一犹豫道：“是陛下吩咐照看的平民伤口感染了。”
我先是瞧不惯他不将我放在眼里，后来又听他一口陛下王爷的怕他暴露了我们的身份，逐便不再掩饰内心的不满，呵斥道：“出宫在外，不易暴露身份！以后再唤，便按主人的称呼来知道么？”
他赶忙低头应是。我见状，心底的不适才这稍稍减退了下，低声吩咐道：“既然感染了，便快去叫万大夫前去看下罢！免得起了烧，加重病情。”
他得令，又行了个礼，才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只是脚步不比先前浮躁。
我收回目光，转向何朱。却见他一脸深思的样子望着我不语。一双眼睛仿佛能深透进心底最深处般。
这目光像极了当日他带领手下众将闯进紫薇宫殿内的情景，看得自己分外心惊。
我深以为是自己太过急躁地举动引得了他的侧目，却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圆场，只能僵在那里愣由他望了好半响才斟酌酝酿着轻声道：“皇叔不吃么？我可是替你精心准备了菜肴呢…”
我小心翼翼地模样引得他勾唇一笑，听他意味不明道：“那便吃罢。”
我讨厌这种像是洞悉一切的眼神。更加厌恶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凭什么我是君他是臣子，却要我来左右猜度他的心思？！我心中气郁难疏，一桌上便再也掀不起半点气氛。直到后来回房睡觉我也没再与他说过一句话来。
我趴在木桌上望着即将熄灭而不甘跳动着的烛火，听着寂静无声的门外。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在杯沿上转动着。
等到转到第一千一十五圈时，只觉眼前顷刻一黑，却是烛火燃尽了。我继续转动着杯沿，规律地化着一个又一个圈。
我听见门外隐约传来了开门声与关门声。手上的动作猛然一停，等到察觉时，却发现自己正一手紧捏着茶杯，凝神闭气地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矢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