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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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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按照惯例肯定是撕书、通宵放纵的,何涂他们也不能免俗,当天晚上就聚集了一帮人去KTV唱歌。终于摆脱那些没完没了的习题,所有人都疯了个彻底,酒过三巡之后,有霸占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喊着的,有躲在小角落你侬我侬的,也有继续放开了胆摇骰子喝酒的。
连从来都滴酒不沾的沈清鸣也被灌趴下了。
何涂不得不腾出手照顾自己的兄弟,以防他忽然起来发酒疯。
到凌晨二三点,所有人都趴下了,没醉的也困得不行,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何涂刚想站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一直枕着他大腿的沈清鸣忽然皱着眉喊热,边喊还边胡乱扯自己的衣服。正值六月天,沈清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被他这么一扯,大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屋里好歹还有女生,为了注意影响,何涂很自然地就去帮他拉好衣服,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沈清鸣正直溜溜对着他,人有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醉着还是清醒着。
“唔。”何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沈清鸣忽然抬起手压住了他的脖子就开始狂吻。这是个毫无章法不顾一切的吻,这吻释放了沈清鸣憋了多年的情感,带着毁灭性的侵略感。何涂在最初的手足无措后终于狠下心狠推了沈清鸣一把,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操,鸣子你干嘛呢!”
被吼的那个人被何涂这么一下狠推反倒闭了眼睡了下去,弄得何涂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瞪了沈清鸣一眼抬脚走出了房间,出去前还故意手劲很大的关了门,存心不让这一屋子的人好眠。
其余的人只是迷蒙中乱骂了一句继续睡他们的觉,黑暗中只有沈清鸣慢慢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眼里哪有半分醉意。
其实在被何涂那么大的手劲推了一把后沈清鸣就已经醒了,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涂,只能继续装睡,当成刚刚只是酒后乱性。
可是,经过这激烈一吻,他跟何涂的关系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沈清鸣一连几天没看到何涂,他有点担心是不是那晚KTV自己疯狂的举动把何涂给吓到了,他思考着等下见了何涂该怎么开口。是的,此刻他就在何涂家门口,可却没那个胆量敲开这扇门。
“这不是鸣鸣吗?怵在家门口干什么,找涂涂吗?”刚买了菜回来的何建国在楼梯口就看到了呆愣着的沈清鸣,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想这孩子怎么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沈清鸣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他身边的何建国,斟酌着开口:“叔,涂涂在家吗?”
“这小子啊。”何建国边开门把沈清鸣让进去边说,“在网上找了些什么驴友,骑个破车旅游去了,他没跟你说吗?”
沈清鸣拼命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语气:“他什么时候出发的?”
“就昨天,我还以为他跟你一块的呢。来,进来,我买了西瓜,吃点再回去。”
“不了,叔。”沈清鸣摇了摇头,“我忽然想到我爸刚让我出来买瓶醋,我先去超市一趟。”
话落沈清鸣就跑了出去,完全不顾何建国在后面喊着让他把什么东西带回去。
沈清鸣跑了很久,直到彻底看不见何涂家的房子他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他知道何涂在躲着他,不然不会连出去旅游都不跟他说。
他突然间惊慌失措起来,因为他意识到,他似乎真的要失去这个兄弟了……
沈清鸣恍恍惚惚地走到超市里,他的确是出来买东西的,沈军看他这几天一直没精打采的就想做顿他最喜欢的荠菜饺子给他吃,面团擀到一半才发现家里的醋没了,所以才打发他出来买醋。
他只是顺道想去看一下何涂,没料到却是这个结果。
沈清鸣走到超市买调料的货架,拿了瓶酱油都尤不自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收银的大姐还以为这小伙子病了,一个劲地问他要不要紧,沈清鸣勉强笑笑,抓紧时间结了账,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什么都不想地睡上一觉,也许睡一觉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惜老天爷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等他慢吞吞走到自己家楼下的空地的时候,才一下子醒悟刚刚双耳此起彼伏的救护车声嘈杂的人声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家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大片火焰吞噬着。浓浓的黑烟从里面冒出来,火警们正在紧急组织救火。周围是刚聚集起来的熟悉的街坊,沈清鸣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议论着什么。
“啪”,手里买错的酱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清鸣疯了一般冲向了那片刺眼的火红。
可冲到一半就被人整个抱住,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那人的桎梏。
“放开我!我爸妈还在里面,快放开我!”那个记忆中理智的少年终于崩溃般哭喊起来,拼命捶打着拦住他的人。
“鸣鸣,你冷静点!火警已经进去了,你现在进去很危险!”
即使何建国是个身强力壮的大人,此刻也得使出全身的劲才能勉强拉住拼命往前冲的沈清鸣。
失去理智的人是很可怕的,就在何建国愣神的功夫,沈清鸣就挣脱了他往楼道跑去。
“鸣鸣!”
“啪”的一声脆响,终于让发了疯般的少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张茵含泪举着手,摸上那被她狠心扇了一巴掌的脸,终于忍不住抱着沈清鸣痛哭出声:“孩子啊!我的孩子啊!”
人终究还是没抢救过来。
张茵后来才听说似乎是瓦斯爆炸,当时戴文倩和沈军两人都在厨房做饭,戴文倩虽然不太会烧饭,但一般只要她有空都会帮沈军打个下手。老式的房子很容易着火,好在大火抢救及时不至于把整栋房子都烧起来。
只是,那两人是真的去了。全身大面积烧伤,加上被爆炸炸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连张茵夫妇都看不下去闭上了眼。
只有沈清鸣一直大睁着眼睛,似乎是想留下最后的记忆。
事发后三天,张茵家帮衬着给沈军夫妻弄了火葬。
沈军的大哥也带着妻子从老家赶过来给自己的弟弟送终。
当初跟戴文倩断绝父女关系的戴老先生也大老远赶过来,一看见自己从未见过的孙子就老泪纵横,哭喊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被他紧紧抱着的沈清鸣,只是木然地站着,对周遭的哭喊声充耳不闻,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苦了这孩子了。”张茵边抹泪边对身边的何建国说,“怎么样,涂涂还是联系不上吗?”
何建国叹了一口气:“手机一直联系不上,你说这种时候如果咱儿子在鸣鸣也好有个人跟他说说话啊,唉。”
张茵拉了拉何建国的衣服,压低声音说:“老何,咱认鸣鸣当儿子吧。”
何建国当然明白张茵的意思,如今沈军夫妻都不在了,总要有个人来照顾沈清鸣,可如今两方家长都在,他们也不好强出头,“还是问问鸣鸣的意思吧。”
沈清鸣冷静地跟着家人一起办完了他爸妈的丧事,这段时间没地方住,张茵就让他睡在何涂的房间。
房间里还有那人的气息,可却再也温暖不了沈清鸣。
夜半时分,压抑的哭声从何涂房间传出来,本想进门安慰的张茵被何建国一把拉住,何建国摇了摇头:“让他哭吧,哭过就好受些了,一直憋着会憋坏他的。”
此刻的何涂正兴奋地跟人在野外看星星,一伙人骑了好几天的车终于到达目的地,这是个离何涂居住的城市有几百公里的小山村。他们搭了帐篷,吃着从外面带来的食物,有着别样的满足感。
一直到很晚何涂都兴奋地没有睡着,和他同一帐篷的也是个姓沈的家伙,不过相较于沈清鸣,这家伙可身材魁梧的多。
可能是同样姓沈的缘故,何涂很容易就想到了沈清鸣,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个吻。
“沈凌,你听没听说过同性恋?”枕着手臂的何涂很自然的问出了口。
“这有什么。”一旁的沈凌嗤之以鼻,“我表哥就是。”
“啊?那他家人不反对吗?”何涂激动地转过头,险些扭到自己脖子。
“我舅妈都快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屁点用都没有,我表哥铁了心不跟女人过,还扬言我舅妈如果再逼他他就去自杀。我舅妈最疼表哥了,哪还敢再管,就由着他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
“没有没有。”何涂矢口否认,“是我一个兄弟,好像有这方面的趋势。”
“那你还是劝劝你那兄弟吧,毕竟这社会,同性恋是不被主流所认可的,会过得很辛苦很辛苦。我表哥虽然蛮横无理,可即使如他也劝我不要走他的路。”
“哦。”何涂低低应了一声,清鸣他,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吧?这样的他,他又怎么怪罪得下来。
不想了不想了,何涂用手蒙住眼,等回去再说吧,万一是他理解错了呢。
沈清鸣面对了人生中的一个重大选择。
一边是最近才相认的外公,一边是老实憨厚的沈平一家,一边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何建国夫妇。
沈清鸣最终选择了他的大伯沈平,不管外公如今对他怎样,他始终还是清楚当年他是怎么赶他母亲出门的,他不是记仇,只是心里始终还是搁着一根刺。他想留在张茵身边,可他知道虽然何涂近几日不在,但他迟早会回来,沈清鸣不知道到时候他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何涂。
所以他选择了跟随沈军,虽然是去农村,但他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用仰仗他人过活。
沈清鸣当时不知道,就是他再三思虑的这个选择,为他带来了长达七年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