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大荒》尔玉玺

2、一 中原 西陵

　　中原西陵城
　　今日便是华夏王朝第二国师，太虚观掌门黎闲迎娶云麓仙居掌门之女莫茹的日子。国师府内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国师府本是王朝赐予两位国师一同理事的住所，只是云麓门人向来不食人间烟火，也住不惯这凡尘俗世。故而除开春秋议事，或是发生了举国的大事以外，往往不在此居住。而太虚门人大多热心政事，自然而然，国师府成了太虚掌门的府邸。
　　“一个太虚掌门，一个云麓千金，也算是门当户对。”这场赐婚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不论是哪来的人都会想对这段姻缘品头论足一番。
　　“我听说啊，大国师觉得自己女儿体弱多病，再拖下去怕不只是嫁不出去了。正好，太虚掌门尚未娶妻，又正好，二人年纪相当，就去求了圣上，这就有了赐旨。”
　　“咦？我怎么听说太虚掌门不知在哪得了莫姑娘的画像，惊为天人，而后求得圣上赐婚。”
　　“不对不对！我听说啊！”那人特意压低声音：“黎掌门啊……喜欢男人！”
　　“怎么可能！”闻者一声惊呼，引来了不少注目。
　　“你小声点，那你说黎掌门老大不小了，怎么尚未娶妻？”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黎掌门好男色的谣言又开始流行起来。
　　“无聊之至。”茶摊旁一背负长剑的玄衣男子听着谣言面色愈加不善，终于是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喂！你干嘛突然要走啊！”与他一桌的女子一阵抱怨，火红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而比那一头红发更惹眼的是她背上那一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长刀。
　　“我还没吃完呢！”红发女子一边将几十张煎饼收入包裹，一边提起随手放在桌边的两柄大锤，朝玄衣男子离去的方向追去“卢逸！你给我站住！”
　　直到她走远了，茶摊那说闲话的客人才敢舒口气。
　　“荒火教的姑娘啊！”
　　“那小哥真可怜。”

　　仙麓园
　　三更未过就被唤醒梳洗，这让平日里借着病体睡到自然醒的莫茹实在是承受不起。
　　屋内屋外只见小一辈的云麓弟子忙忙碌碌，到让莫茹这唯一的闲人有些不自在。
　　“师父！”萧聆依旧是手捧药碗，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别以为你今天嫁人就能不喝药！”
　　“我倒忘了，你也是个闲人。”莫茹莫名的笑了起来，接过药碗，顺手把萧聆拉在身边坐下。
　　“陪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萧聆一脸好奇“莫不是……师父，你在害怕？”
　　“是有些怕。”莫茹从来不隐瞒自己心里的感受，怕便是怕，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嗯……可是，你在怕什么呢？”萧聆老觉得就算师父从不避讳自己，自己也猜不透师父想些啥。
　　看着萧聆一副你明明知道我猜不到却还是让我伤脑筋的表情，莫茹没来由的一阵舒心。
　　“你又玩我？”萧聆瞬间明白了师父那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既然被识破，莫茹也不强辩，只是将喝干的药碗盖在萧聆头顶上：“你也快去准备准备吧，等下就要出发了。”
　　萧聆手忙脚乱扶着药碗，嘟起嘴来赌气道：“不去不去！我要拖到天荒地老，师父嫁不出去才好！”
　　“少胡闹。”莫茹敲敲依旧留在萧聆头顶上的药碗“别让大家等急了，真那样的话我就把你丢在仙麓园。”
　　“别！”萧聆一听要被留下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我这就去收拾！”
　　萧聆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门，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师父可不能没有我，没有我的话师父可怎么活啊？”
　　“师姑真是好眼光，萧聆姑娘心地好，待人真诚热情，医术也高明。师姑怎么会收了这样一个好徒弟呢？”为莫茹梳头的后辈弟子看着这对师徒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啊……”莫茹摇了摇眉间垂下的明珠，忽而想起了当年遇上萧聆的情景。

　　那年她十二岁，身体比现在好了太多。那日天机营定老将军携幼子定铭来仙居作客，定铭与莫茹如往常一般在栖霞亭玩耍。忽而定铭突发奇想觉得莫茹在仙居呆久了，地上太多事物不曾见过，便兴冲冲的偷乘麒麟带着莫茹去了西陵城。
　　到了城内集市，繁华昌盛满目琳琅的场面莫茹自是从未见过。二人一时逛着兴起，定铭非要买个簪子送给莫茹。为了这根簪子，定铭还与一位太虚弟子吵了起来，差点大大出手。
　　却在这时莫茹突发急症，全身瘫软。幸得过路的冰心婆婆出手相助，方才顺过气来。那婆婆替莫茹把脉过后，接连叹息：“此女日后定久病缠身，朝夕难保。身为冰心堂弟子，济世救人自乃本分。萧聆，你便跟着这位姐姐，为她调理生息，等她不再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就出师了。”
　　还未等莫茹定铭拜谢过那位婆婆，那位婆婆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粉衣女娃，傻乎乎的咧着嘴笑：“我叫萧聆，既然师父把我交给了你，你就是我师父了，你可不能再像师父这样随便再给别人喽。”
　　算起来，那个时候萧聆才十岁。十岁的孩子就能望闻问切，这话说出来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惊诧呢？

　　恍神间，门外已然锣鼓喧天。平日这仙麓园分外幽静，哪有过这般热闹？受此一惊园内飞禽走兽皆四散而走，就连温顺的仙鹿都发起疯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园内的后辈们都忙着安定仙鹿，张小离好不容易拽住一头，却又被另一只飞奔而过的仙鹿带倒。再好的脾气遇上这场面也压不住火啊。
　　张小离正要发火，便闻内院传来悠远琴鸣之声，琴声袅袅，渐渐安抚了狂躁的仙鹿，更安抚了人们的心境。喧天的锣鼓声渐渐停歇，内院走出来一紫衣少女。
　　是萧聆那丫头！张小离还从没见过如此落落大方，举止文雅的萧聆。
　　“这里……谁是管事的？”果然，再怎么举止文雅也遮不住那嚣张跋扈的气质，张小离默然扶着额头。
　　“我师父说，她出嫁确是件喜事，但总不能扰得仙麓园内鸟兽尽走、不得安宁吧？所以，忘给位大哥先把锣鼓歇歇，等到出了仙麓园，再奏响鼓乐岂不皆大欢喜？”
　　“自当如此，还请小姐上了车轿，免得误了吉时。”出来说话的衣着简朴，谈吐却不俗。看样子倒像是个管事的。只是这迎亲礼队，就来了这样一个管事的？新郎呢？
　　早有传言这黎掌门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却也不必做得这般礼数尽失吧？而自家这边对这门亲事好似更不在意，掌门嫁女，别说掌门了，连与莫小姐同辈的师伯师姑都没来一个。
　　“我家主人受国主召见进宫去了，因此才派遣小人来接莫小姐过门，还请各位仙友谅解。见谅！”那人深作一揖，想是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那……你等着。”萧聆转身，疾步进了内院。
　　萧聆转身那一瞬间，张小离分明看到了她面色晴转阴的急变，忽而觉得背后一阵恶寒，这女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