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我是李呓, ...
-
“呼~~”挂了电话,我手握着电话筒,很久时间没有放开。
没错,我就是李呓——一个5岁起开始接触芭蕾舞,18岁考入舞蹈学院,22岁毕业便应聘到“红绫”做临时演员的专业芭蕾舞演员。
坐回到沙发上,我喝了口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激灵灵打个冷颤,无意识地抱起身旁当作靠垫的香蕉形抱枕,当意识到这是一年前,苏姐手工制作送给我的礼物后,我就将它抱得更紧了。
眼前再现的,是几分钟前电视里直播的片段,身为舞团总监的杜少峰抿嘴噙笑。
“……这是我近几年来最满意的作品。《夜幕下的香榭丽舍》(以下简称《夜幕》)背景发生在中世纪的欧洲,内容讲述的是一个具有双重人格的杀人凶手的故事。女主角娜塔莉白天是一名寄宿学校的学生,知性、高雅、温柔,典型的乖乖女;到了晚上则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打扮时尚,风情万种,利用美貌勾引年轻富有的贵族子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而每当娜塔莉与人春风一度,隔夜就会在街头出现一具被割喉放血的尸体……”
“中世纪,欧洲……听起来很有《福尔摩斯》的感觉。让人联想起‘开膛手杰克’……”拥挤的记者群中,有人发出不怀好意的低笑,“换汤不换药的老招数。杜少,你这是在愚弄观众!”
“愚弄?不,各位,”杜少峰莞尔一笑,即使被当众刁难,英俊的脸上也看不见丝毫的慌乱,“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那记者立马做出一个“您请继续”的表情。
杜少峰耸着肩膀,“近几年我热衷于悲剧,这次的故事也一样。”他说着话,左手捂着胸口,轻轻闭上眼睛,一边做出深情而悲切的模样。
“娜塔莉的存在,是本剧中最大的亮点。她圣洁高贵,完美的人格和残忍、狡黠的人格相冲突。后来她会与年轻的警长韦斯利陷入热恋,几乎把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激情都倾泻进去。可不幸的是,在最后的逮捕之夜,她的身份被人揭穿,于是在爱人面前,她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择——Kiss or Death?”
吻,或者死亡……
在英文原意里,指的是让某件事失败的因素。可当杜少峰用他独一无二的嗓音,缓缓吐出这三个单词时,发布会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妙。
有人开始被他口中讲述的剧情吸引,却偏偏在这时候,杜少峰“扑哧”一声笑起来,对着话筒恶意地转开了话题:“作为《夜幕》的创作者和主要投资人,我今天通过新闻发布会是想向全社会宣布,我们将公开招募五名演员,他们将在公演的舞台上分别饰演:白天乖巧可人的娜塔莉(女1号)、晚上风情万种的凶手(女2号)和年轻的警长韦斯利(男1号)……”
“这才三个角色,”有记者问道,“那还有两位呢?”
“替补。”
杜少峰难得耐心地作出解释:“这部戏很难!剧中要求演员必须拥有出众的演技和实力,尤其是女2号,剧本里我把她戏称为‘黑寡妇’。她不仅需要华丽演绎出暗夜版娜塔莉的放荡狡诈、残酷隐忍,还要完成‘Tourfouette’!”
Tourfouette?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Tourfouette”中文解释为“拂韦泰”。原意指挥鞭,在芭蕾舞中也被称为“挥鞭转”。要求舞者单腿踮脚尖连续转32圈,另一条腿要连续做32次挥鞭似的动作。这是芭蕾舞传统剧目《天鹅湖》中,第三幕待选王后的各国佳丽云集在城堡的舞厅时,黑天鹅勾引王子的舞蹈片段。
杜少如此设计,算不上抄袭,但以“向经典致敬”的名义,还是令在场诸位发出会心的微笑。
这是他常用的手段。说不上光彩,但至少让人抓不住太大纰漏。毕竟并没有明文规定,说除了《天鹅湖》以外,不能要求女演员在别的剧目里再做出同样类似的动作。
所以这一回,杜少峰算是与所有不喜欢他的舞迷“朋友”,再次针尖对麦芒——卯、上、了!
…… ……
午后温暖的阳光,因为一缕微风拂动起窗帘,静静地洒进客厅。它带着刺眼的金色落在我薄薄的眼皮上,有些刺痛。
我深吸口气,不久前杜少峰嘴里那句“公开招募”像惊雷一样霹进我的脑海里。
绝对不是我多心!这句话我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杜少平日生活里那么唯我独尊的人,花了几年功夫好不容易写好的剧本,心目中肯定早就有了特定的人选,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要公开招募?
是为了营造噱头,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知道。
甩甩头,将心中的疑虑连同手中的抱枕一起放下。总之必须得去试一次。我咬着牙走进卧室,从衣柜底下翻出牛仔裤和文化衫。此时的时间是中午11点,如果动作快点,还能在路上吃一顿简易午餐。
作为专业舞蹈演员,为了随时保持良好的身形,我和大多数女演员一样,不得不靠饥饿、减肥等手段强行控制体重。
我还好点。毕竟,男人嘛,对食物或者零食的诱惑天然就比女人少了很多。只要习惯了,一杯黑咖啡外加两片全麦的切片面包就能顶一顿正餐。那些女同事则可怜多了,我曾亲眼看到她们在演出后,用饥渴的泛着绿光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路边的蛋糕店,橱窗里那些装饰可爱的巧克力、冰淇淋,哪一样都是只能看不能吃。
这对于喜好满足口腹之欲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酷刑。
走出门,想起苏玲电话里提到的木缘咖啡馆,是在距离红绫舞团步行大约十五分钟的商业街边。
紧挨着031号地铁线,是一栋外墙由红色土砖砌成的拥有二层楼面的小房子。白色的护栏玻璃窗,绿色的常青藤,还有小篮子里吊着的雏菊,一切来自田园的元素被设计师和老板打理得具有浓郁的自然气息。
这也是我们经常聚会在此的原因——良好的环境有助于人心情放松。
进店门的时候,我看到柜台前有几个女学生正在叽叽喳喳的聊天。往里面错开几步,四周是压低了声线说话的顾客,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空气中漂浮着来自新鲜奶油、现磨咖啡豆,还有香草和奶酪的味道。转过头,外面一束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肉眼能看到的尘埃在空气中起起伏伏的四处飘扬。
我忍不住地深吸口气,心情莫名好了许多。突然,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
“请问,你是芭蕾舞演员吧?”
回过头去,眼前是一个穿着校裙的高中女生,带着好奇的眼光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番,“我认识你。”
“你是?”我不确定地开口。
如此陌生的脸,我应该从来没有见过。可也说不准!我这人最大的毛病是经常记不住人的名字和脸。老朋友都笑我,平生做过最匪夷所思的糗事,是大学时代的两个同学,考前班大家混在一起3个多月,可直到大学一年级读完,我都分明分不清他俩谁是谁,总是叫错。
“唉呀,你不认识我啊。”女生张大嘴开心地笑起来。
她是我目前唯一在生活里见到,笑起来露出整个牙床却并不觉得丑的异性。这很难得。因为细数整个娱乐圈我现在想得起来的大嘴美女里,我所认可的只有朱莉亚.罗伯茨和张庭两位。前者大气;后者甜美。香港的Karen Mok较次,她属于相当自信的美女;Hsu Kei就更不提了。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完全出于个人的兴趣爱好。我觉得她们在杂志里的硬照,即使处理过后,也是不笑比笑好看,微笑比大笑好看。
女生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把手中的奶茶摇晃地哗啦哗啦直响。“我上个月在红照壁那家小剧场里看过一出《胡桃夹子》的芭蕾舞剧。里面有个扮演老鼠兵的是你吧?”
我倒吸了口凉气,“这不可能。”
由于性格内向的关系,平时生活里我很不善于与人交流,更不要说同陌生人搭讪,这会令我尴尬。可眼前这位女生不同,她的话题里提到芭蕾,而我是爱舞如命的人!
她口中的《胡桃夹子》是目前世界上最优秀的芭蕾舞剧之一。剧本根据德国名作家霍夫曼的童话《胡桃夹子和鼠王》改编的,全剧共分两幕,描绘了儿童的独特天地。舞剧的音乐充满了单纯而神秘的神话色彩,具有强烈的儿童音乐特色。
剧情大致为:圣诞节,女孩玛丽得到一只胡桃夹子。夜晚,她梦见这胡桃夹子变成了一位王子,领着她的一群玩具同老鼠兵作战。后来又把她带到果酱山,受到糖果仙子的欢迎,享受了一次玩具、舞蹈和盛宴的快乐。
这是“红绫”每年在儿童节前后,会专门为当地留守儿童公演的节目,票价很低。我也的确在里面扮演了一名老鼠兵。可你要知道,作为临时兼群众演员,当十几号人穿上同样的衣服,化好妆,隔着那么远的舞台,怎么可能有人会在现实中认出我来?
“你不可能认出我的。”我再一次肯定。
听见我的话,年轻的女学生突然整张脸“噌”地红起来。我注意到她用手不断搓着膝盖旁的裙角。“老实说,那次我是陪着同学一块去看的。我原来对芭蕾舞没什么兴趣,所以从头到尾根本不抱有期望,但当你出场的时候,那一瞬间,我深深地被你吸引了。你不知道吧,在你跳舞的时候身上会有束光,那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颜色!”
“是吗?”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带着几分不确定。虽然心里意识到也许该给她道谢,但转念突然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开始急切地张望。
女孩了然地对我笑笑,指着身后一帮叽叽喳喳的同学,“我还有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所以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哦……”
“那我走了,帅哥!再见。”
“好。再见。”
我看着她离开时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