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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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感了风寒。
第二天，先生来到了□□。
少年面容恬淡，正披衣靠在床上看书。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先生长身而立，负手站在门外。
少年急忙起身。
病人风寒，非怡走动，先生精通医理，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淡淡的看着少年起身，行礼，眼神中五味陈杂，终究微微叹了一下，淡淡说了一句话，“媚儿在墙外，想必很久了。”
少年胸口一滞，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先生已经走的远了，可是话音未散，余音绕梁，仿佛掷地有声，“媚儿在墙外，想必很久了。”
一天一夜了。
少年第一次爬墙，赶到跟前，才觉出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恢弘。
第一次骑在墙头。
原来这面墙的背后，草已经长的那么高了。
红衣的少女缩在墙边，小肩膀抽动着，湿的鬓发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少年的心头突然被揪的一紧。
一只手扶着墙脊，轻轻一跃，如一只白色的大鸟轻轻的落在了少女身边。
“媚儿…….”
湿淋淋的愈发妖艳的一大团红色中抬起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熟悉的身影，怔了一下，许久，才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出话来，“侍……侍羽~”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受了重重的一击，少年心疼的皱起了眉，原本想说出口的许多质问责备，都烟消云散了。
“你早该告诉我。”待她呼吸逐渐平缓，少年才略带责备的开口。
“我昨天才知道的！”红衣的少女一扁嘴，又委屈的又要哭，“侍羽你又不理我…….”
“媚儿，你害怕吗？”
“怕。”
“不可以不去吗？”
“违抗圣旨是要被关起来的……”
“那…….媚儿，你就去长安吧。”
“怕！”
“别怕，有侍羽大公子在呢。”
“可是去了长安，就见不到你了。”
“不会，见的到的。”
“你来找我。”
“嗯，我去找你。”
“你来找我！”
“嗯~！”
“拉钩…….”少女原本嘟着的小嘴立刻咧开了，伸出了小指。
“你怎么那么幼稚啊…….”
“哎呀！”少女嗔了少年一眼，“你烦死了，快伸出手来。”
一只雨后迷途的信鸽飞过，天空清朗的异于往日，夏日的尘嚣也在这一场大雨中一扫而净，蝉鸣又响，一阵微风吹来，万里青空，霎时间，云淡风轻。
“回去换洗一下，要着凉的。”
“是~！”
“去到长安，好生照顾自己。”
“是！”
贞观十一年，武媚儿选为文水河佳丽，赦封五品才人，太宗亲笔赐名为，武媚娘。
同年，苏柟离开文水河。
清晨的薄雾中，一辆轻便马车摇摇晃晃的驶离了文水县，白衣的少年靠坐在车头，侧头向车内笑道，“雪儿，我们被赶出来了。”
蓝色的帘布探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小心的撩开帘布，声音糯儒，“少爷，怎么这样啊…….”
“对了！雪儿。”
“嗯？”
大而漂亮的眼睛眼波流转，美的不像丫鬟的小丫头侧着头问。
“要说，”少年笑了笑，“你才是我的贴身丫鬟吧，怎么现在是我在替你掌车？”
少女的脸颊一红，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说，“少……少爷教训的是。”
“哈哈。”
不过很快，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诶？雪儿你干嘛？…….喂！要撞了，撞了！别……快放手…….”
“吁…….”受了惊的马奔出一里有余，才被少年艰难的呼停下来。
再看四周，荒烟野雾，密林丛生，早已偏离了驿道。
惊魂甫定的少年回头确认雪儿没有受伤后，轻轻拍了下女孩的头，“莫小雪！你是故意的吧！我平时虽然经常捉弄你，你也不至于下此毒手…….”
“明明是少爷你先…….”
“我那是逗你呢，小丫头，”少年哭笑不得的捏了捏雪儿的脸颊，“再说了，你会掌车吗？”
“少爷……”
“呼……”少年长吁了一口气，用手猛扇自己有发热的脸，“真是气死我了。”
“少爷！”
“好啦，”看雪儿急得要哭，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我逗你呢…….”
“真坏……”
夏天的夜来的很慢，可是这一场迷途插曲下，二人还是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雪儿，我们今晚要睡大路了。”
“啊……”
“啊什么呀，还不都是因为你。”少年有些忿忿的。
秋叶飘零，两边皆是高耸笔直的枫树，一片晕染的红色中，驿道上的轻薄马车，就在少年时不时的会心笑声中，渐行，渐远。
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长安。
车辙摇移中，这一晃，便是四年。
耳畔司礼监浑远的声音从幽深的大殿最深处传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宣，苏御医进殿。”
“少爷……”雪儿扯了扯少年的衣襟。
“哦？……哦。”少年如梦方醒。
大灾当前，干嘛想到这种多余的往事…….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理了理衣衫，跟着前来引路的宫门太监，踏进气势恢宏的大殿。
天空中突然闪过一声只有雪儿听得见的巨雷，小丫头吓的耳朵一缩，回头望着天空，又疑惑的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的侧头想了一会儿，才转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天地变色。
大风呼啸着灌进大殿，帷幔飞舞。
贞观十五年，宫中瘟疫爆发，数日之内，死伤过万，太宗下诏，九州之内，凡是数得上的名医，昼夜星程，从各地火速集结而来。
少年这四年一路游玩采风，见病则医，救死扶伤，因为尽得了先生真传，虽然年幼，已是略有名望。
只是当时大殿之上，金璧辉煌的穹顶下，从各地赶来的名医，百官文武，司礼太监，宫女，还有龙椅上眉头紧锁，面容疲惫的天子，浩浩汤汤一千余人，又有谁会想的到，这随着一阵狂风踏入大殿，太过年轻的医师，带给大唐社稷的，竟是一场来势汹汹，险些颠覆了李氏江山的血雨腥风呢？
“肃静。”
司礼监这一声之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立刻鸦雀无声。
“诸位，”太宗按着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目光一一扫过堂下众人，“宫中的灾变，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太宗顿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
“谁愿替朕分忧？”
“吾辈义不容辞！”
声彻云霄。
百医被打散，分入疫情各地。
入宫的第三天，白衣的少年来到善衣宫。
这里是宫中最繁重的所在，偌大一个唐庭，换洗的朝服，纳履，全部被送往这里，宫中疫情爆发，死伤惨重，这里却没有停止运作，宫女病倒一批，马上又有一批补上缺口。
“残忍。”少年拢了拢衣袖露出手腕，摇头叹息。
雪儿走下马车，走到少爷身边，“少爷…….”
“走吧。”
雪儿挎着药箱，跟在后面。
善衣宫病患并不算最多，可是疫情严重，超出预期。
少看着地上躺着的成排成列不断呻吟的宫女，心头一阵绞痛。
“雪儿，替我磨墨。”
小丫头被少年少见的面色肃然吓的一滞，不敢多问，低声道，“是。”
放下药箱，把桌子简单整理了一下，摆上了笔墨纸砚。
少年执笔写了一封简信，言语恳切，求太宗开恩，放众宫女一条生路！善衣宫请求闭宫三日，另外加设门禁戒严。
这要求看似平淡无奇，却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善衣宫关闭，朝服更洗必然停滞，宫中的贵妃佳丽，都是身娇肉贵的金枝玉叶，这一折呈上去之后，立刻遭到了许多反对，甚至弹劾。
可是太宗看完，却仿佛正中下怀，喜形于色，当即朱笔一勾，“准奏。”
贞观十四年，太宗怜悯宫女，闭禁善衣宫，仁心宽厚，百官称赞。
白衣的少年封闭了宫门，召集了宫中的所有宫女，就着一张简单至极的桌子，两张对坐的木椅，挨个诊脉，熬药写方，巡视病患，事必躬亲，三天四夜，竟是不眠不休。
三日后，善衣宫如约起运，已是门窗明朗，药香笑语，清风徐来，再不见往日死气沉沉，雾霭弥散的颓糜之象。
白衣的少年靠在椅背上，面容憔悴，却掩不住飞扬的欣慰之色，正谈笑风生的和研墨的小丫头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前来道谢的宫女络绎不绝。
最后，一个宫女走到小桌前，“侍……侍羽？”
少年心头一震，抬起头来。
逆着朝阳，镶着金边的媚儿温润的小脸就悬在少年头顶上方。
武媚娘入宫四年，这次疫情横行，宫女缺口太大，居然连才人都被当做宫女，送来了善衣宫，因为并没有染上疫病，加上善衣宫宫女实在太多，宫内两千余人，少年诊脉三轮，媚儿虽然变化不大，竟也没有认出她来。
四年之后的重逢，就在这疫云初散的善衣宫。
受诏入宫的百医之中，他最年幼，却最先控制了疫情。
白衣的少年，一夜成名，名动两京。
先生听到文水河的人如是说道，笑了笑，并不说话，又与夫人对视了一眼，才终于笑出声来。
贞观十五年初，宫中瘟疫得到控制。
苏柟医功卓绝，编入太医院，官至四品，赐封文水侯。
年未弱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