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余慕仁

12、对面的你 随后如萱毕

　　随后如萱毕了业，开始时在首都找了个工作，可是做了才两个月就辞职了。回到家妈妈的脸色自然不好，只当如萱娇气惯了不肯吃苦，如萱嘿嘿笑着胡乱的混了过去，却没有告诉老妈自己实在受不了公司里顶头上司时不时流露出的令人恶心的眼神和话语。那个老男人曾经说，老话说要想学得会，得和师傅睡，小宋啊，你说这老话是不是挺有道理的呢？
　　回家正好赶上家里的一套房子要重新装修。如萱也没急着找工作，闲在家里跟着一起帮手。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她忙着把爸妈房间的行李打包，运到另一套房子去。壁橱里乱七八糟的都是妈妈的收藏。床单被套床上用品和八辈子都不会再穿的旧衣服……估计有十年都没动过了。她就是在那样的一堆东西的下层，摸出了那个旧鞋盒子。里面沉甸甸的，莫非还有双新鞋？她一边琢磨一边打开了鞋盒盖子。
　　整整一盒子信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看着信封上笔力遒劲肆意飞扬的字迹，如萱的手竟然颤抖的连拿起一封信的力气都没有。虽然时隔已久，但是那笔迹就如同印在她的心上一般，使她一眼便能认出。
　　她手忙脚乱的往下翻翻，每封信封上的字迹都是一样的。像做贼一样，她慌慌张张的收起信，抱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勇气质问妈妈为什么这些信会在她的手中。当然，也用不着问，高三时期，以考学之名，有什么事老师和家长不敢做？更何况只是拦截信件这件小事。
　　如今，那些信随如萱到这个城市也有几年了，她妈妈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信不见了，更没有问起过，也许，她早已经忘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然而，如萱不清楚若没有发生这件在当时的师长们看似无足轻重的事的话，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就是另一种样子。如萱从来没觉得自己一定要嫁林允仁不可，她依旧渴望恋爱，渴望与一个倾心相爱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可以走近她心里，使她可以忘了林允仁的男人。
　　窗外一片寂静，远处灯火明灭透过窗纱遥遥可见。城市是没有黑夜的，甚至连夏夜的蝉鸣都不可闻。
　　已经不知多少次在了无睡意的夜晚展开过这些信纸了。白的信纸，墨色的字迹，因为时间久了，纸张泛出淡淡的黄色。如萱小心翼翼的抚摸这些字迹，几乎每个字在什么位置，她都已经熟悉。
　　“从你走后，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思索，为什么是你！我们相聚匆匆，堪比萍水之缘，然而情意的深重却从来不被时间的长短制衡。也许你不知道，从你口中发出的那些自然而然的话语，却是在这个把梦想涂上夸张的颜色挂在橱窗里展示的时代，我听过的最甘美的语句。
　　你的身体，你的目光，你的言语都在无意识的追逐着美！而我，却不停的用灵魂来追逐着你！
　　自从被你注视的那一刻，似乎我一生的寻觅和冥思苦想都豁然开朗……”
　　这是如萱收到的允仁的第一封信。
　　“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觉得孤独，可是现在，我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寂寞，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是心。我终于知道了思念的滋味，如萱，我无法停止思念你！”
　　“夜很静，我难以入睡。思念正煎熬着我！窗外月色很美，却无人与我共赏，若你在，该有多好。也许我们可以在花荫之下，效法古人，举杯邀月……不，若你在我身边，我一定无心赏月。此刻，我只想紧紧的拥你入怀，细细密密的吻你……”
　　第一次展开这封信时，如萱吓了一跳，这不是林允仁的风格。林允仁那么自制，即使情书，也含蓄温婉。那样一个澎湃着激情的林允仁，她还来不及认识，便已经永无可能。
　　“如萱，昨天我做了也许会痛悔一生的事……我不知向你倾诉是对是错。可是，现在我心中只有你的名字。虽然你说收不到我的信，可我却还是要写。没关系，只要想着这些话语的对象是你，我就觉得拥有方向。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的信仰，还来不及，可是此刻，我的信仰已经崩塌……如萱，我想见到你！极度渴望！或是将我定罪，或是将我救赎。无论怎样判决，我都渴望亲自站立在你的面前……如萱，我想听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可能……”
　　从时间上看，这是允仁的最后一封信，他没有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这封信思维散乱，自己也潦草，看得出来当时他的混乱。
　　“那时，他也只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男孩吧？比自己现在还小。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事，还有着少年的慌乱……”如萱缓缓合了信纸。事实的真相早已不再那么重要，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遗憾和对答案疯狂思索的境地中走了出来。剩下的，只有淡淡的酸涩。
　　实在没有睡意，如萱起床站到阳台。对面的高楼挡住了远处的风景。夜已深，只有几户窗口还透出灯光。她习惯性的看看正对面有鱼缸的窗户，没有灯光，想来早已经睡了吧？
　　“这五光十色的夜晚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难以言说的情愫和孤寂的心。自己不会是其中最孤独的。”她想。
　　正对着窗外发愣，对面的窗户却霎那亮了。依旧没拉窗帘，所以看得分明。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晃了晃便消失不见，灯却依旧亮着。如萱就像专门窥探明星隐私的狗仔一样，充满兴趣的注视着那个窗户。一会儿，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似乎刚洗完澡，边走边做着擦拭头发的动作围着鱼缸徘徊一阵，不知是在看鱼还是在干什么。然后，他似乎向着如萱这边的方向望了望，便缓缓走到窗前，立在那里。
　　距离相隔，如萱只看得到他的身形却看不清五官。然而，直觉告诉她他正与自己对视。他们正遥遥相望！在黑暗中，两个孤独的陌生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隔着空间遥遥相望。没有想法没有目的，只是默默的陪伴对方一段孤寂的时光。如萱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然而生活不是剧本，一个女子半夜与陌生的男子对视也许不是浪漫的前奏而是噩梦的开始。念及此她果断的转头，关了所有的灯，上床睡觉。
　　然而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间，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如萱咬牙无奈的爬起来，呆在床上没动。铃声仍在顽强的响着，没有停歇的意思。她认命的翻身抓起床头柜上的话机。
　　“请问，是宋如萱吗？”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带着点南方口音。所以肯定不是自己的故交旧识，她认识的男人够得上打电话交情的都是北方人。
　　“你是？”她带着警觉反问。
　　“我是周扬……”如萱瞬间的反应就是自己不认识一个叫做周扬的人。
　　“是叶欢的老公。”他继续说道。如萱恍然大悟，对了，有一次去叶欢家中还有过一面之缘的，没想到他那里居然有自己的电话。
　　“啊！你好，有什么事吗？”她立即放松下来。
　　“叶欢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他的声音有点迟疑。
　　“没有啊，这么晚了她不在家吗？”话一出口如萱才意识到，周扬不是一直在外地吗？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半夜打来电话问叶欢有没有在自己这儿？难道他回来了发现叶欢不在家？还是他们吵架了叶欢又离家出走了？如萱有点担心起来：“你出差回来了？叶欢不在家吗？还是你们吵架了？”因为叶欢有过晚上和老公吵架跑到她这里住的记录。所以她才这样问。
　　“啊！没有没有，这么晚了，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周扬显然不愿多说，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如萱哀叹着挂了电话，努力睡觉。
　　第二天早晨进了办公室，叶欢已经到了。一身清爽，容光焕发，看不出昨晚吵架的痕迹。如萱走过去关心的问：“昨晚没事吧？”
　　“什么？”她随意问道。
　　“你没和你老公吵架吗？他昨晚打电话到我家找你，我还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呢。”
　　她愣了愣，便轻快的笑道：“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昨晚我不知道他回来，所以出去逛街了，没想到他回家见不到我急成那个样子。”
　　“哎呦哎呦，肉麻死了”看着她夸张的甜蜜表情，如萱做个全身发抖的动作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午饭大部分人都是自带，公司所处地段写字楼多，吃饭的去处却少的可怜。尤其是简易的工作餐就那么几家，还常常要排队等半天。所以她们午休时常常拿了自己的饭盒聚在一起边吃边闲聊。不过今天在公司吃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昨天出差刚回来，很多人来不及准备午饭。
　　“你居然带的是自己做的饭菜？”叶欢见到如萱的饭盒惊诧的问道。
　　“怎么了？你不是也带了？”如萱比她更奇怪，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我的是我老公昨晚做好的，昨晚到家你居然还有力气做饭？”她觉得不可思议。“你合格了，可以嫁人了！”
　　“两个素菜而已，挺简单的。要不要尝尝？” 原来她惊讶的是这个，如萱会意后笑道。
　　“我来尝尝不介意吧？”不等叶欢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如萱忙转身。销售部的两个人正站在她身后一点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