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一切如来

5、山玉兰下 妖道无佛

　　紫阙城外云间寺。
　　云间寺是皇家佛寺，香火鼎盛。
　　沧雪跪在蒲团上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腰酸背痛，昏然欲睡。眼睛睁开一个缝隙，偷瞄了一眼自家爹爹一眼。。这个征战四方年过半百的男人，回来第一件事竟是到与夫人初次相遇的寺庙诵经。。沧雪没有见过爹爹大人嘴里的娘亲，只是听府里人说过那位生下自己，不幸过世的将军夫人，名叫秋水，曾是一代江湖女侠，与自家爹爹伉俪情深。。自她过世后，爹爹一直没有在娶妻。。世人都说大将军痴情，可沧雪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旷野上的孤狼。。
　　“爹爹，母亲能听到我说的话吗？”见自家爹爹大人还没有起来的征兆，她不禁有些躁动，唉，姑奶奶的小玉腿啊。。
　　“心诚则灵。。”穆大将军老神在在的道。。
　　“哦。。。这样啊。。咳咳。。”沧雪直立起身子“母亲，父亲很想您。我和哥哥也很想您，哥哥他对我很好，就是偶尔凶了点儿。他喜欢李廷尉家的雯兮姐姐。。。”穆玉堂听着自家女儿嘟嘟囔囔个没完没了，不禁心中暗笑这小妮子是不耐烦了吧。“沧雪，让父亲和母亲单独说说话吧。”“是。。”她很乖顺的答道，猛的起身，却因跪了太久脚下一软险些跌倒，穆玉堂嘴角抽了抽。。只见她很淡定的站了起来，一溜烟儿的跑的没了踪影。。
　　穆玉堂笑笑道“秋水，沧雪这孩子很像你。。”
　　生死两茫茫，无尽的思念，埋在了大将军冰冷锐利的铠甲中。。

　　云间寺不愧是御用和尚庙，宁静中都透着皇家雍容，佛堂更是山回路转一座接着一座。她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古代的建筑大多是大同小异，着实没什么看头。。已经快到夏末，想来要到半年一度各分堂献上银子的时候了。。她没有别的爱好，前世今生却都只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她以湘吟夫人的名号，开了汇通钱庄，不知不觉间竟掌握了天下将近三分之一的财富。。这些，足够为自己和家人求得一片安稳。。况且，这个朝代那白花花的银子着实比前世那纸票子有实在感。。哈哈。。
　　想着，想着。她不禁露出两行小白牙。。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让人寂静的幽香，这才注意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山玉兰包裹的禅寺外，芬芳馥郁，叶大浓阴，花大如荷，婆娑多姿像一把大雨伞一般。她不觉得在树下走来走去，只见片片绿荫中开出碗口大的乳白色花朵，摇曳而下，似乎要将人拉入人间圣境。
　　虽隔着浓密的树荫，却还是一眼瞄见了禅房高处那一抹水蓝色，很纯净的水蓝色，与古佛青灯的寺庙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她走出树丛，想在仔细看看那屋檐上的人。少年侧颜是男子不该有的秀美，白皙的皮肤晒的有些微红。凉薄的唇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好看的不可思议，
　　好像！她怔忡在原地，心口如被千针刺，万刀刮，却也有疑是故人来的欣喜，屋檐上那个秀美绝伦的少年，与那人太像了！一时间，眼中有些干涩，阳光折射入目，一瞬的恍惚，再次看向那人时，却已经不见了那少年的踪影。只见禅寺外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清心斋。她走到门前，四个武僧模样的人守在门旁。。
　　“小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敢问师傅，佛家讲究普度众生，佛门之地，何谓该来又何谓不该来？”四个武僧一愣，面面相觑，看着少女略微倔强的表情。其中一人上前道“小施主，快快回去吧。这里关着的是不详之人。。”看着僧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穆沧雪眯了眯眼睛，然后给了那僧人一个微笑。“多谢师傅。是小女子冒昧了。”
　　她顺着记忆的方向向回走，两旁依旧是交织的山玉兰树，清雅芬芳。这所谓的不祥之人，她自然是知道是谁。大皇子，苏安。一出生就被送到云间寺，形同幽禁，想来已经有二十年。。自己曾经和哥哥还讨论过这可怜的皇子为何一生下来便是这般待遇，虽然别人说是因为他母亲地位低微，但也有另一个传闻。苏安出生那年，恰好先皇后杜婉璃病重，皇帝迁怒于大皇子认为其不祥才将他送到了云间寺，真是荒唐，她不自觉的这么想。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少年的侧颜与那心中的人太过相似的缘故，才让她心里如此不舒服。。
　　微风拂动，山玉兰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伸出白葱般的手指拿起花瓣，没有拈花一笑那种附庸风雅的举动，她拿小鼻子闻了闻，只觉得清香馥郁，不由得一口咬住了那花瓣，却又飞快吐了出来，不满意的吐了吐舌头。。
　　风中传来一阵低笑，“好吃么？”慵懒低沉的声音，她回身，一瞬，有一只手轻抚上了自己的唇角又飞快掠去。清凉的温度如同蜻蜓一吻。
　　“姑娘，这山玉兰的滋味怕是远比不上姑娘芳唇。。”调笑的声音继续传来。她愤恨的抬头望去，来人有着一张极为清秀脸庞，不过十八九的模样。。他指尖是她刚刚吃剩一半的山玉兰花瓣。。下一刻，只见他略带好奇的将那剩下的一半送进了嘴里。。。一身深青色袈裟，圣洁无瑕。光溜溜的头上六个小点儿，和尚？这年头和尚也能明目张胆的调戏人？她不由得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臭和尚，小心你的舌头！”
　　“生气了？”
　　依旧低沉慵懒的声音，那和尚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着朝自己走来，沧雪不觉得向后退了两步。。
　　“沧雪，切莫冲撞了妖佛大师。”威严却不失宠溺的声音，身影已在自己女儿身旁。
　　她脑子有三秒的怔忡，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爹爹，你说他是，妖佛大师？”
　　那个自称妖道无佛，却让天慈寺的白眉老方丈甘愿献出无量袈裟的大师？
　　那个让西域客桑长公主只见一面便相思成狂的倾世郎君？
　　那个号称文能治世，武能安邦，让各国皇帝纷纷奉为上宾的，妖佛？
　　果然，果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很清秀，身上的袈裟很值钱。。嗯嗯，没看出别的长处。。唉。这就好比，你以为怀里的是个白富美，结果一觉醒来却是老婆粗壮的大腿。。那种无以名状的绝望。。
　　咳咳，话说，是自己死皮赖脸的求着自家爹爹大人让他来当自己的师傅来着？
　　“不知大师竟提前来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穆玉堂声音含着尊敬。
　　“将军客气了，令千金，甚是有趣。。”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沧雪不禁朝着他瞪去。。
　　“沧雪，不得无礼。。快快上前拜师。。”
　　感觉到自家老爹那不可回绝的气势，在收回打量的目光前，瞥见他嘴角玩味的一丝笑。再次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沧雪。。”爹爹大人的声音已是不悦。。
　　只见那人依旧放荡不羁的笑着，她随即也还给他一个大大微笑。。死和尚，总有你哭的时候！她暗哼一声，却是恭敬的上前躬身道“徒儿拜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