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青梅竹马》苏*六

4、四

　　四
　　十一放完假，所有人就要打包进部队，进行附中的惯例——军训。
　　如果说别的学校是在自己校园里军训，还比较宽松的话，他们直接进部队，算是相当严苛了。
　　周吟看着自己又被扯开的被子，认命地叹口气，重新开始整理内务。
　　同宿舍的还有外班的几个女孩儿，还有她多年的同学，林争一。
　　看着林争一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她真想找块豆腐撞了。幸好有其他两个人陪着，教官巡逻过来看她们还没有重新整理好，大声道：“再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还不好就给我打扫厕所去！”
　　果然还是威胁有用，三人迅速整理好出去集合。
　　为时一个月的军训到底结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面目可憎的教官们都变得可爱起来，就连最凶的那个黑教官也开始抹着眼泪唱歌。周吟看看周围离别伤感的气氛，有些压抑，逃离人群出去走走。
　　这时有短信进来：“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发件人是戈歌。
　　周吟有点诧异，正想回她发错人了，却看见一个挺高的男生走过来，是陆之韦。
　　周吟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这一阵子陆之韦跟她熟了些，见她动作仓皇，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周吟忙摇头。
　　陆之韦便没再理她，一个人往礼堂去了。
　　等陆之韦走远，周吟才又拿出手机。
　　该怎么回这条短信呢，看来戈歌是壮着胆子表白的，没想到却发到自己的手机上，这个迷糊的女孩，周吟叹口气，低头打字：“戈大小姐，你发错人了。”
　　戈歌迅速回了信息：“老天，真是丢死人了。”
　　“哈哈，”周吟笑出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再发一次。”
　　不过这样的表白短信倒是很触动她。都是青春少女，戈歌居然有喜欢的人了呢，虽然不意外对方是陆之韦，但是对于戈歌的审美观她真是无法苟同。
　　周吟跟陆之韦同桌不算久，两人的对话更是少之又少。陆之韦话少，性格冷淡，对于什么都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态度，周吟脸皮薄，知趣地不去惹他。
　　不知道哪天戈歌动了心思，总是有意无意跟陆之韦搭讪几句，后来更是跟她换了座位。戈歌是个多开朗的女孩，又古道热肠，颇有侠女的气度，可是陆之韦愣是像座冰山，如何都不动容，就连周吟都觉得替她委屈。
　　不过，戈歌毕竟是戈歌，周吟感慨，真是相当有勇气。
　　返校以后没过多久，就是暗无天日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谁也不想被谁比下去，都卯足了劲学习。周吟虽然没什么大志气，可是也不想落个倒数，也跟着用功了一段时间。
　　学校果然狠，把整个年级的大榜直接贴到教学楼门口，供所有人瞻仰，也让某些不用功的同学，半学期抬不起头来。
　　“李立志！又是你！”莫春晓的声音响起，旁边装无辜的男孩儿躲得飞快，“你答应我什么了？就考了这么几分你还好意思来学校！”这几句话一喊，所有人都对李立志的分数有了兴趣，互相帮忙马上找到了他的分数，再看排名，还好还好嘛，不过是三百多名，要知道高一年级一共八百多人呢，也太小题大作啦，再看看自己，有的还在李立志后面，瞬间看热闹的心思烟消云散，开始考虑怎么跟家里解释考得不好的问题。
　　周吟意料之中在榜首看到林争一的名字，往下看是几个不认识的，她静静躺在九十八，正挨着莫春晓，嗯，不算靠后，她很满意。
　　周吟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往出走，却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寻过去，却是陆之韦。周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转眼就过去一学期，附中的惯例是第一学期结束就文理分班。戈歌解放似的从班主任那儿领了表格，也不跟家里商量就报了文科。周吟不太喜欢背东西，没犹豫便留在了理科班
　　由于附中向来以理科为主，所以全班加起来学文科的也不过四五个人，把空出来的桌椅一撤，周吟跟陆之韦又成了同桌。
　　周吟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跟陆之韦相处倒算和平。
　　这天是体育课，周吟由于生理期请了假留在班里坐着发呆，这时手机震动，一看是高飞的短信：“美女，我回来了。”
　　周吟回：“怎么走了几天说话油腔滑调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飞短信回得很快：“我在操场跟陆之韦他们打球呢，你不过来见见老同学？”
　　周吟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挪到操场，春末的时节，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她慢慢往过走，远远就看见高飞的身影，运球，跳跃，她还没看清，球已经进入篮筐，周围暴发出一阵欢呼声，有大胆的女生喊道：“高飞你好帅！”
　　周吟不是第一次看高飞打球，所以对他算是有了免疫，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爱心泛滥。不过球场上另外一个身影也十分显眼，她仔细看过去，却是她现在的同桌陆之韦。
　　谁能想到球场上的陆之韦，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他穿着和大家同样款式的运动背心，跟高飞配合默契，每一投中，便引发一片欢呼声。周吟知道陆之韦是挺招女生喜欢的，她从前不知道大家喜欢他哪一点，这么冷冰冰的人，时刻对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息，怎么能讨别人喜欢？可是此刻看到这情景，看到他在自己的战场上驰骋，才明白那种怦然的感觉，无法形容。
　　周吟也觉得自己热血起来，可是让她跟那些花痴的女孩一起喊，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周吟慢悠悠走过来，高飞挥手跟她打招呼，没说话又投入战斗。顿时，周吟感觉自己收到了无数眼刀，她只能假装看不到。
　　休息的时候，高飞一边擦汗一边问：“打得怎么样？”
　　“相当帅。”周吟中肯地说。
　　“那是当然，”高飞现在越发不低调，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才知道我都退学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粉丝。”
　　周吟边躲着高飞粉丝杀死人的眼神，便余光瞟向陆之韦，后者正在喝水，似乎没听见高飞的自夸。
　　高飞看看她，又看看陆之韦：“对了，你俩现在是同桌？真是巧，你觉得之韦打球怎么样，我俩是一块儿被挑中的……”说着意识到了什么，没继续下去。
　　周吟看看他：“怎么不说了？”
　　高飞看看陆之韦没注意到这边，才说道：“你别跟别人讲，之韦当时本来都说好跟我一起留在省队的，可惜他爸临时变卦了，他说什么也没用，只好回来上学了。”
　　周吟有些复杂地看看不远处的陆之韦。
　　“从那时候起啊，他的脾气就有点怪，我平时都不太敢找他，怕他伤心，”高飞拍拍周吟的头，“大美女，对我们家之韦好点呗。”
　　周吟躲开：“我尽量。”
　　高飞没在Z市待几天就回去了，周吟因为知道了陆之韦的这些事，对他倒是比从前上了心，可惜她的柔情根本没什么用，陆之韦虽然不像从前对她那么冷漠，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最让她困惑的是，仿佛他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对其他的同学至少还做得到彬彬有礼。周吟只得作罢，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再没和陆之韦套近乎。
　　期末成绩一出，周吟颇有些喜出望外，剔去文科的成绩，她竟也排的进前五十了，喜滋滋回家报了讯，周吟却发现今天妈妈有点不在状态，有点……诡异的娇羞。
　　“那个，周吟，妈妈穿这个漂亮吗？”
　　呃，周吟想说，你穿什么都漂亮，但是看见她现在不太正常，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很漂亮。”
　　“周吟，妈妈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周吟疑惑：“咱俩？”
　　周丽脸一红：“还有……还有一个叔叔啦。”
　　“你的叔叔我的叔叔？”
　　“是我的一个朋友，叫陆然，你喊他陆叔叔就好。”
　　“哦……”怪不得，周吟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丽有点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哦对了，他还有个儿子，跟你还是同校呢。”
　　“哦？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也不一定。”
　　周丽想了想：“好像叫，陆，陆……陆之韦。”
　　周吟最近心情不好。
　　自从知道了陆之韦就是周丽男朋友的儿子，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那样谦和有礼，看着妈妈眼睛里的温柔能溢出来的男人，怎么会生出陆之韦那样万年冰山的儿子。她想不出。
　　更重要的是，周丽跟陆叔叔，好像是相当认真的。
　　也难怪，郎才女貌，放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就连对感情只有懵懂意识毫无实战经验的周吟，看着都觉得说不出的相配。饭后回家周丽还没进门就问她感觉如何，周吟说不出什么，只赞妈妈好眼光。
　　要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毕竟陆然再好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何况……他还有一个周吟不想招惹的宝贝儿子。
　　可是，毕竟周丽喜欢啊，要知道，这么多年，这是周吟见过的唯一一个“叔叔”，这种程度的接触，摆明是对他的认可。最重要的是，周吟知道，她多渴望周丽幸福。
　　相处的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周丽有多孤单。周丽并不寂寞，她人生的美，又还年轻，事业算是小有所成，美丽又独立，不知道迷倒多少男人。可周吟不懂，为何有时她夜里温书出去喝水，却瞥见阳台上周丽单薄的身影，如同小说里描绘的那样，萧索寂寥。
　　周吟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周丽不是很忙吗，不是连约会都要提前预约的吗，不是麻木到收到鲜花礼物毫无表情就连夸张的示爱都置之一笑吗？她怎么会孤单。周吟知道自己经事少，自然想不透历尽沧桑的周丽曲折的心思，即便想不透，她也从不过问。她和周丽，很多时候不像母女倒像姐妹，但是，再好的姐妹，总有不能说的秘密，这方面，她称得上无师自通。
　　而那天，她在周丽的眼里，看到了什么跟从前不一样的东西，她不太懂，但仿佛那种东西十分珍贵，她想一直看见。
　　那么，一个陆之韦算得了什么。
　　想是这样想，但是做到做不到又是两回事。
　　譬如，今晚的饭局，周吟真的不想赴约。
　　周六，明明是个让人放松的好日子，可是，她要和陆之韦面对面吃上一顿饭，还要谈笑风生地照顾两个大人的情绪……周吟痛苦地拿手抵着额头，叹了口气。
　　就在她沉溺在自己哀怨的世界里，手机在兜里震了两声，她半天才掏出来：“不想去可以不去——陆之韦。”
　　这个添乱的家伙！
　　“不去就不去。”周吟恨恨地按了发送。
　　狠话说都会说，可是做到做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有些蔫蔫地跟在周丽后面，进了饭店，不期然看到陆之韦挑眉，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冲陆然甜甜一笑：“陆叔叔好。”为了周丽，她决定把和陆之韦的恩怨放在一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一笑泯恩仇。周吟给自己打完气，觉得好多了，顺带给了陆之韦好脸色：“陆同学，你好啊。”
　　陆然有点惊喜，也有些尴尬：“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就不用介绍了。”
　　陆之韦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整顿饭在还算温馨的气氛中进行，周丽估计被陆然打了预防针，对陆之韦的态度没有表现什么不满，陆然心细，已经将周吟的喜好打听清楚，点的菜很合她胃口。
　　吃完晚饭也不过八点，对于恋爱中的陆然周丽，这个时间还很早，周吟看两人依依不舍的场面，大义凛然地决定牺牲自己：“陆叔叔，听说这几天新上了部电影还蛮好看的，你要不要约我妈去看？”
　　陆然显然很喜欢这个建议：“好啊，那咱们四个一起去看好了，反正时间还早。”
　　周吟忙摆手：“你们去吧，我吃太撑，散散步。”
　　陆然有些为难：“这……”
　　周吟看看旁边事不关己的陆之韦，心一横：“正好我有昨天听课有些重点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陆之韦。”说完，眼睛盯着陆之韦不动。
　　陆之韦愣了一下，笑道：“好啊，爸，我送周吟回去，你们放心去约会吧。”
　　看着陆然载着周丽越行越远，周吟才笑眯眯地回头，却发现陆之韦在看她。
　　“怎么啦？“周吟心情很好，如果让陆然当她爸爸，她还挺高兴的。
　　陆之韦不理她，扭头往回走。
　　周吟有点恼，原地站着不动。
　　可是没想到，陆之韦竟然就那么走了。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周吟意料，他不是说要送自己回去吗？不送就不送吧，周吟气鼓鼓地往回溜达，完全忘记自己从前对陆之韦多么避之不及。
　　因为吃得多，周吟走得有点慢，她不时地看看路边商店的橱窗，或者那些有趣的路人。前方不远处，一个男孩蹲下身，帮女友系鞋带。女孩长发梳成一个俏皮的马尾，叽叽喳喳地冲男孩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还会咯咯咯地笑，不是戈歌还能有谁？
　　周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招呼，迟疑的空档，前面的两人已经手拉手走远了。
　　突然，她开始有点同情陆之韦了。
　　之后，周吟没去问过戈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戈歌这么快就变心有点不厚道，对陆之韦的态度，就有些微妙的变化。陆之韦倒还是那么淡定，也从没对那天抛下她独自一人做出任何解释。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似乎一切都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行，但是，因着陆然和周丽的这层关系，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