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Miss南瓜

5、第五章 从建康到凉

　　从建康到凉州城，车马行了足足两个多月。抵达齐国国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据说北齐的王宫是梁国的两倍，说是据说，是因为在乾阳殿见过大齐皇帝陛下并且去了皇后郁氏的含光殿后，引路的杨姑姑告诉我还要跨过小半个御花园才能到达我暂住的嘉福殿。我头痛的扶额，这是我从父皇的宣室殿回猗兰阁的三倍路程啊。我终于忍不住用掩在广袖下的手偷偷拽了拽阿璇的。
　　阿璇会意：“姑姑请留步，奴婢今早吃坏了肚子。”阿璇低头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能否请姑姑带路，容奴婢更衣。”
　　我暗暗在心底给阿璇点了个赞，杨姑姑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公主殿下还......”
　　“那便劳烦姑姑了，我会在这里等姑姑回来。阿璇，还不快去。”我吩咐道。
　　眼看阿璇随杨姑姑越走越远，我松了口气，想寻个凉亭稍稍休整一下。临行前叶嬷嬷嘱咐过，不论何时，公主在外代表的就是梁国的颜面。若是被齐国人看到我这幅没用的样子，不就把梁国的脸都丢光了。
　　阳春里暖洋洋的日光下，一株西府海棠迎风峭立，花姿明媚，楚楚有致。被一旁未至花期的玉兰，牡丹，桂花团团围住，如众星拱月般盈盈而立。花瓣迎风飘摇，晓天明霞似的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下了场粉色的雪。
　　我伸手去接，花瓣却从旁溜走了。
　　不远处的连理柏后有座亭子，我靠过去，一阵时断时续的咳嗽声越来越近。
　　一个白衣少年倚着廊柱，头微微垂下，散乱的鬓发遮住了模样。一只手狠狠抓着衣襟，因用力过猛，手上青筋暴起。他不断地用手敲击着胸口，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咳嗽却愈演愈烈，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我快步走过去，这样子我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肺痨，从前父皇每每发病，都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现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我扶起少年，回想起从前在宫中，太医告诉我，父皇发病的时候，要依着背部肩胛处的穴位用力按摩。我曾经很是费心地研习了一番，本想着英雄无用武之地，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果真是技不压身吗？
　　“咳咳......咳...咳...”少年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顾不上那么多，我拍了拍他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然后抬手，身子向前倾，全身的力量都尽力集中在肘部，使劲在穴位上按压下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人面色稍缓。我喘口气，拂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少年细细的喘气，我总算看清楚他的模样。剑眉凤目，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病态的晕红，却不突兀，反而衬得他眉清目秀，温润如玉。真是副好样貌，不过莫名有些眼熟。
　　他开口，声音带着怪异的沙哑：“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啊，不谢不谢。春日花粉发散，你的病实在不适合在这里吹风的。可有带药吗？”我问。
　　“我一时疏忽，忘记了。”他讷讷道，复又抬头：“姑娘是新入宫的医女吧？你的确不能在这里久留，这可如何是好......”
　　这人心地真是纯良，我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你现在好点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找人过来帮忙。”
　　正说着话，远处有人大声呼喝：“殿下、殿下，药、呼...奴才拿药来了！”
　　殿下？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起为何觉得他眼熟，今早见过的齐国陛下，眉眼的确同眼前的少年有七八分相似。电光火石之间，我又想到出来这么久，阿璇她们该急坏了，于是忙忙说道：“既然有人陪你，我就先回去了。”
　　我转身，快步朝前走去。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身后有人唤我。
　　“唤云！我的名字是唤云！”我回过头，朝那少年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唤云？真是个清丽的好名字。元福，去查查太医院的名册，务必要找到她。”少年对一旁的小侍说道。

作者有话说

　　西府海棠树态峭立，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海棠迎风峭立，花姿明媚动人，楚楚有致，花开似锦，自古以来是雅俗共赏的名花，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之称，在皇家园林中常与玉兰、牡丹、桂花相配植，形成“玉棠富贵”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