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城市的召唤
...
-
87年的正月初一,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吃上肉了,把我给吃撑了出来。睁开眼帘,映入我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和憨厚的笑容,接近着是疲惫的黄脸和乱蓬蓬的长发。我认定阎王爷是21世纪的北京人,他老人家只教了我“爸爸妈妈”的发音,不曾告诉我还有“爹和母”的叫法。
我读懂的第一句话是“MGBZD(吗个巴子的),咋又是个带把的?”
绵延不绝的大山,直耸云天;清澈见底的枫林沟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水草深处,有红尾巴的小鱼儿,有挥舞着钳子的大螃蟹,有懒懒的河虾。
我不是块读书的料,也不是块干农活的料。以我母亲的话说,就是“做抵门杠短了,做种火柴长了”。我唯一喜欢上学的理由是可以陪着雷蕾——同村比我年长几个小时的漂亮姐姐。跟我母亲一样,她也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但比我母亲的梳理得顺溜儿。双眼皮,薄嘴唇,一张红扑扑的脸蛋配上标致的身材,简直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雪莲花。不,应该比雪莲花还美!
我从小就习惯给她挎书包等她到枫林沟里摸鱼,抓螃蟹。等她抓到五六只时,我就近找些干柴,坐到大石头上,燃起火堆。她总是那么麻利地清理掉螃蟹身上的硬壳,然后架在树枝上,一圈圈地转着烤。边看着我边咽口水,她就在我脑门上磕嘣一下,然后分我螃蟹吃。边吃边数落我是个只知道吃不知道抓的懒鬼,像“猪八戒”云云。
也或是我们“杀生”太多,老天爷故意惩罚我们。高考时全班六□□虾三十五个一本,三十一个二本,就我们俩连录取通知书都没见着。老爹气得拿“火麻杆”抽我,那滋味毕身难忘啊。全身红肿了好几个礼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母亲看得心疼,躲在屋旮旯直摸眼泪。老爹实在没法了,韩家想出个大学生看来是没指望了。这个世界,没有一技之长就没有立足之地。呆在家里跟他们“修地球”我又不靠谱,二老一合计,干脆送我去省城上个技校,学个技术也好日后混碗饭吃。总不能像我那三个“不争气”的哥哥一样打工吧?
说起我那三个“不争气”的哥哥,记忆却是那么地模糊,除了父亲骂声中透着的叹息,我才想起,多少年了,我们不曾相聚。
一个接着一个的南下,大山,再没了他们的影子……
脑子里刻着他们的面容,却记不住儿时的悄悄话。
这一点雷蕾的父母跟我的父母想法出奇地一致,这就表明我又能雷蕾一块儿去省城了,那阵儿做梦都经常傻笑。
省城的高楼大厦直叫人眼花缭乱,车来车往,人潮如织。我连抬脚落地都极其不自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朝那里走。
雷蕾却很兴奋,不停地叫着“哇哇哇”。看她那么开心,我也跟着指手画脚,叽里呱啦。
我还没搞清楚技校有几个大门,雷蕾就说她不想念了,怂恿我带上咱们的学费出去闯荡。不知道是脑门生锈了还是大脑短路了,我满口答应。心里暗自高兴,这要换成古时候,都叫“私奔”啦。
只听闻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从澎湃壮观的“黄果树瀑布”到人间仙境“九寨沟”,不争气的钱包很快见底了。
我不敢朝家里打电话,又没有朋友。幸亏心细的老母亲临我出门前再三嘱咐我记住几个哥哥的电话,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远在深圳的三哥电话。
原本以为会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却不想三哥显得很是淡定,只简单地问候了几句,给了我们地址,然后用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愤愤不平的语气说:“我就说上什么技校吗?想精想怪的,这俩老家伙,真是老糊涂了,有钱也不知使在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