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留在这座城》亦以然

19、我已不舍与你离别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随安把车停在路边。
　　秋天的叶子已渐渐变黄，有些枯黄的也纷纷落下已归根。秋风轻轻的掠过落叶，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加萧索和瑟然。
　　暮西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安静着。
　　其实这些日子里和随安的相处，她越来越不确定当初的事。之所以从不和随安说清楚这件事，只是她还在介意着。介意那时随安的冷漠，介意他们的拥抱和许若昕的那句话。
　　暮西骨子里是一个纯粹的人，她不想接受感情的一丝脱轨，才只好逃避。

　　正想着，随安突然开口，还是平静到让人耳寒的声音：“夕夕当初离开是因为许若昕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暮西一愣。
　　随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中却无任何笑意：“难道不是吗？还是你以为我喜欢她？”
　　暮西并没有注意到随安的嘲讽，喃喃的：“对。”
　　随安一愣，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质问的语气。
　　暮西望着随安脸上的凌厉，闭上眼。算了，说出来吧：“许若昕说你之所以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接近她。你喜欢她却不敢轻易表白，所以才跟我在一起，只为离她更近些。”
　　暮西机械地说着，条理愈加清晰，甚至回忆起当初许若昕跟自己说这些的场景。以至于暮西说完还问了一句：“是吗？随安！”
　　随安不语，瞬间气极反笑：“是吗？夕夕，你竟然问我是吗？”
　　“夕夕，谢谢你跟我讲了这么好笑的故事，让我知道原来我那么认真的和你在一起，其实处心积虑的别有目的！”
　　“随安，你……”暮西犹豫着。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些。”随安打断疑惑着：“而你竟然信了？”
　　暮西沉默。

　　随安愤怒到好笑，声音隐忍：“夕夕，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在想你会离开我是因为什么，因为我那段时间的远离，或者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最起码这样是我所能想到比较合理的答案。只是这一刻你站在这里告诉我，是因为她才让你离开这几年。哈，任暮西，你不长脑子吗？我会和她发生什么呢？那么久你都没能看清我的心，所以你是瞎了吗？还是你以为我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做，才去招惹你的？”
　　暮西回过头，直视随安恼怒的表情。
　　算了，趁着一次说清楚吧，不论结果如何。
　　“随安，其实之后我是想问你的，可我那段时间找不到你。”顿了一下：“后来又看到你跟许若昕的拥抱……”
　　暮西想起那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随安，后来听同学说在学校见到随安，她跑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许若昕跟随安拥抱在一起的场景。
　　“是吗？”随安变的痛楚：“若我说那段时间我父亲刚好去世呢？”
　　暮西一怔，随安看了嘲讽着：“至于你看到的那个拥抱！哈，若我说那是许若昕向我告白后被我拒绝，她答应不告诉你这件事的条件呢？”

　　暮西缓缓低下头，眼中有些酸涩。
　　自己信以为真的伤害若只是这么简陋的误会，他们两个人该怎么自处？
　　随安看着暮西，从内到外的寒。语气更加严厉：“没有了吗？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我……”声音越来越弱。
　　“任暮西，你真让我失望。”随安终于恼怒，心中痛楚得紧。
　　你真让我失望？暮西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书店时自己对随安的质问。这么快的角色转换，而暮西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随安继续着：“你就用这么一个莫须有的误会，惩罚了我这几年。”语中苦涩无比。

　　其实，何尝不是惩罚我自己？从那离开的几年，到这个冰冷无比的时刻。
　　暮西也越加苦涩：“后来，我收到许若昕的最后一条短信。她说，你们毕业后立刻结婚，叫我祝福你们。”
　　随安怔了片刻：“所以你才义无返顾的离开了我，并以此为我立下罪名？”
　　“我。“
　　“对不起。”暮西还是说道。
　　“任暮西。”随安猛地凌厉，似是被这句对不起激怒。
　　“你说我是不是命里犯贱，所以才不要自尊，丢下骄傲的追逐你，步步斟酌的挽留抓住你。把在你脚下苟延残喘当做一种习惯，当成一种庆幸？”
　　“而你，”随按继续指责：“竟然到现在还在迟疑？”
　　“是不是今天没有袁孟和方卓，你永远不准备和我说清这些，永远耿耿于怀下去？”
　　“不是的，”暮西试图解释。
　　随安却不理会，继续道：“任暮西，原来在你心里，我从来不值得肯定跟信任！”
　　随安不再听暮西言语，发动车子一踩油门便超前冲去。若不是暮西系着安全带，她都要怀疑自己一会是不是就躺在了医院。

　　暮西站在原地看着随安车子扬长而去，似乎迫不及待的逃离这里，忽然难过到无以复加。
　　明明这一段时间已经很好了，这些事情已被记忆收藏，掩在尘土之中。可转眼间，一切都破碎的像是不曾完好过。
　　原来我们一直不愿面对和直视的东西，并没有随我们的意愿而消失。它暂时的潜伏在深水之中，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浮出水面，给我们最致命的迎头一击！
　　暮西想起随安冰冷的眼神，甚至没再说一句话的离开。
　　暮西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不，是已经被抛弃了！
　　自以为是的伤害，两人错过的几年和内心的折磨，却原来只是别人的过错。暮西发不出声音再说什么。
　　忽然想到下午的时候还在准备给随安的生日礼物，转眼间连祝福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暮西忽然意识到：我以为走了这么久，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却原来，那些犯下的过错，我们还没有付出应该的代价！

　　暮西失魂落魄的走回家。
　　暮西以往并不会回来这么晚，即使和随安在一起的时候，随安怕贺婉秋和任青常担心。
　　所以贺婉秋见到暮西回来，便问道：“小西回来这么晚，和随安吃过饭了吧？”
　　暮西搪塞着，只道见到以前的室友，大家相谈甚欢才回来晚了。
　　贺婉秋没再多问，暮西推说不早了，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暮西躺在床上，任泪水在脸上划过。
　　其实后来的日子暮西已经很少像这般流泪了。她一直是个不喜欢也不愿自己流泪的人，因为一直觉得后来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了。只是这一刻，擦不掉的汹涌泪水，却比之前更让人难过。
　　因为被人伤，总比伤害人更痛。
　　特别是爱着的人！

　　一大清早，暮西被贺婉秋急切的声音叫醒：“小西，快起床了。怎么还在睡，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暮西昨晚不知何时才入睡，一睁开眼又涩又痛。声音一出也不若平时，显得又干又哑。
　　贺婉秋关心的问：“小西怎么了？声音这么哑，生病了吗？”
　　“可能天气变化不适应，风寒了吧，没事的。”暮西边收拾边回答，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贺婉秋也要上班，急着去张罗早餐，只说让暮西去药店准备些药服一下。
　　暮西应了，贺婉秋朝厨房走去。
　　暮西实在难受，便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待暮西收拾过走到餐桌，只剩任青常一个人在吃饭，贺婉秋已经离开。

　　暮西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通了。
　　这本是自己的过错，随安一直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没有资格让随安继续受伤害。
　　何况自己不能否定自己的心，既然爱着，便没有放弃的理由。
　　一直以来，随安都在自己的执着里付出。
　　而这次，暮西给了自己勇气：换我追逐！

　　暮西心不在焉的工作了一天，到了晚上终于还是决定去找随安。
　　暮西本来也跟随安通了电话，却无人接听。无奈便想去随安家去找，想来纪家言近日在家住，随安大致是在公寓里。
　　暮西下了班直接去了公寓，敲了很久门却没有响应，且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本来以为是随安不欲理会自己，后来想着大概是随安外出了吧！暮西想着便杵在门口等随安回来。
　　天色越来越晚，暮西想随安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叹了口气便朝电梯走去。
　　一出电梯却看见随安正站在电梯外。
　　暮西一个慌张叫了随安一声。
　　随安看到暮西时先是有些诧异她的出现，之后恢复了面无表情。以至于暮西底气不足的一声呼喊，随安像是没有听到的无动于衷。
　　暮西踏出电梯，而随安也准备朝里走去。
　　急中生智的，暮西忙抓住随安的手臂，成功的引起了随安的反应，而电梯门正好合上。
　　“有事吗？”随安语气平静，和他整个人一样正常，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暮西不知该说什么，匆匆开口：“你怎么没去上班？”
　　随安依旧平静：“没有必要。”

　　暮西一怔：“那，你……”
　　“怎么，有事吗？”
　　暮西觉得聊不下去这个话题，有些尴尬。试图心平气和的：“随安，不要生气了。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若你要道歉就不用了，昨天已经道歉过了。”说完语气一转：“反正我也不会接受。”
　　“我，”暮西难堪：“不管怎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既然我错了，我便会挽回到底。”
　　随安这次没说话。
　　暮西急促的开口：“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脚步凌乱地离开。
　　随安盯着这个身影离开，一脸沉思。

　　暮西走在夜幕之中，全身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一味的朝前走着。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还要走多久。
　　暮西看着对面走过的两个路人，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一个旅人的一句签名：绵延不绝的城市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尽头……
　　这句话自己从来都认同，只是这一刻，异常深刻。
　　自己终于回到了起点，遇见熟悉的人，却发现：
　　我们难过的不只是离别，也有重逢。因为它代表着离别！

　　随安，我已经不舍与你离别！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