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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声之城 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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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暮西在以后的日子里走了很多的路,经过了很多的城,也走了很久很久。每到一座城她便不会在这里停留长久,不是这些城不适合她,而是她不适合安定。她不记得自己已走过了多少座城,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甚至于去膜拜这些城的初衷也一并遗忘。
但她知道的是,这些路程,让她的人生变得洒脱,并将洒脱下去!
年轻时候的我们以为:所有的我爱你,最后都能换来一句在一起。却不知有无数种可能来打败这一种可能,而后变成结果,所以不再勇敢的我们只好妥协,但这些让我们最终学会自由,懂得洒脱……
因为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往前走,所以告诉自己停下来就好。
已经入秋很久了,天气也变得安静起来。咖啡店的下午显得格外的安静与祥和。在这个室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米白色外套的齐刘海长发女子,她一直静静的,眉眼处有些许清明与平淡,但一看便知是一个清秀温柔的女子。她的面前摆着一台纯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咖啡。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多小时,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
入秋后的黄昏似乎来得特别早,很快暮色便拉开了帷幕。终于,任暮西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然后轻伸了一下腰,合上笔记本走了出去。
暮西走在夜色里,很快便与街上的热情融为一体。她顺着路边缓慢地走着,偶尔会抬眼看一下近处的霓虹,那炫丽的色彩给人一种太过绚烂的不真实感。
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暮西简单的给自己准备了晚餐。而后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脑。暮西经常会计算一下日期,每座城的保质期都是有限的,我们亲近它的时候,看到的总是美好。一旦日久年深,余下的肯定是新鲜过后审美疲劳般的厌倦与失落。所以暮西一直坚信,在保质期内离开,便不会对一切失望……
时间延伸后继续前行,身后留下的,尽是美好!
身后留下的,尽是美好?暮西脑海里逐渐清晰了一个叫做纪随安的少年。
随安,随安,暮西在心里默念。
只是那个少年,又不全是她的少年。
收回思绪看向电脑,角落里有一个亮着头像的QQ,那是暮西后来“行走在路上”时申请的,里面有和她一样徘徊在未知前方的人,他们都是孤单的。
正如他们的孤单一样,暮西也是。
离开便决定了脱离过去,走得再远,生命里还全是路人。
而这座城市,暮西也该说再见了。
只是这次再见,估计再无“前方”!
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人等着她去挂念,割舍不了的东西便重返去守护。
她明白,无论她走向哪里,都要收藏起点。那里等待她的永远是给予她温暖的家人,而终于她不能再继续任性下去了,停下来面对安定!
暮西想着,也不清楚自己是松一口气还是叹气。有时候做一件事很简单,但给自己一个理由,却很难!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忽然又有些许惆怅,真的可以安定吗。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那座给了她欢乐和绝望的城,那座迎接她到来而又送别她离开的城?
坐了好久的车,终于到了R市。
天空阴霾着,为她的回来增加了不少氛围,暮西想着。拦了一辆出租车,暮西轻声报上地址后便沉默的望向车窗外。
看着窗外的风景,满目苍夷也好,繁华艳丽也好,于暮西而言都只是陌生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否真的生活在这里。就像于随安那样,暮西不记得自己是否爱过他……
随着司机的一声呼唤,暮西收回思绪,走下车来。拖着行李,暮西一抬头便看到小区门口的标志牌,那是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幸福小区!
暮西想,其实很难。
走上楼,看着自家门牌,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感。其实这几年暮西也回来,只是不很经常。每次母亲总会对着她说:你这个孩子真是的,养你这么大怎么一点也不顾家呢?然后是一长串的唠叨,但暮西知道这些唠叨背后是母亲对自己没有说出口的依恋和挂念。
可她每次都不会回答什么,因为她怕自己妥协,虽然有时候她也舍不得,只是没有足够的决心停下脚步。
按了几下门铃,母亲很快便来开了门,暮西想或许她一直在等待着自己吧。贺婉秋忙接过暮西的行李,暮西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母亲便又说让她快坐下。
那一瞬,她好像从母亲那渐渐苍老的容颜里看到了明亮和色彩!
任暮西的父亲任青常和母亲贺婉秋都是大学教师,但不在同一个学校任教。暮西这次回来是因为她的父亲任青常,在前一天晚上母亲贺婉秋打来电话说父亲住院了,是在路上不小心出的车祸,导致小腿骨折。家里只有暮西一个孩子,所以贺婉秋给暮西打电话让她尽快回来,和她一起照顾任青常,于是暮西安慰了母亲后便立刻赶了回来。不过肇事车主态度也很好,主动把暮西父亲送到医院,并交了住院费,之后又留下联系方式说再有什么费用一定不会推脱,偶尔还会打电话问候一下任青常的情况,这让贺婉秋放心了不少。
贺婉秋把暮西行李放好后,便走向厨房,后对暮西说:“你稍歇一下,一会等我炖的汤好了,咱们一块去医院。”暮西忙应了一声。
然后便是沉默后的宁静。
本来暮西以为见到母亲她一定会控制不住情绪的,但此刻内心却如此平静。原来人的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况且这个家早已刻在她的心里。反倒是母亲,在收拾妥当和暮西一起去医院的路上显得话多了不少,也不难听出话里包含的情绪。
到了医院,随着贺婉秋推开门,暮西一眼便看到病房里最里面的父亲,护士应该刚给父亲调整了姿势,现在任青常靠坐在床上。
暮西和母亲刚走进病房,父亲便投来了目光,而后唤了一声:“小西,回来了,回来就好。”
暮西忙走向前,看向父亲,唤了一声爸爸,然后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忙收拾了一下情绪,像回到以前在父亲身边那样,佯装镇定的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走个路还会受伤,真是的。”
任青常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在收拾东西的贺婉秋便接过话题说道:“可不是,我都说过他多少遍了,都一把老骨头了,走路还不操心,这也是问题不大,要是严重了可怎么办?”后像赌气似的又说了一句:“我才不管他呢。”
暮西在心里浅笑,又看向父亲。任青常也与暮西对视一眼,做了个苦笑状,而后转向贺婉秋,说:“谁说我一把老骨头,我身子还硬朗着呢,别看现在躺在这,不出几天我又能在咱们小区里晨跑了。再说,我要是再严重些还不是你跟小西照顾我,还能有谁?”
暮西见母亲瞪了父亲一眼,撇撇嘴没吭声。后像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便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了句:“我先出去下,小西在这里看着,叫你爸把汤喝掉,我一会就回来。”便走了出去。
暮西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便笑了。
父亲和母亲这一辈子磕磕绊绊,总是争吵不断,但从没有红过眼。母亲是个急脾气,所以遇事总是父亲妥协。但暮西知道这是父母的相处之道,也知道这些相处背后,是满满的,快要溢出的,相濡以沫的爱!
暮西坐在父亲面前,看他喝掉了汤。便说了些她在外地的情况,又问了些关于父亲工作和生活上的情况。后来任青常显得有些累了,暮西便扶他睡去。
暮西坐着放空时想起父亲睡前说的话: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之前你说想去外面走走我们也不说什么,生活确实需要你一个人走。但现在你也不小了,我们也该老了,只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才叫家。所以,回来吧孩子,这个家一直在想你。还有,有些事,躲避是改变不了什么的,面对吧,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
原来即使每次电话里父亲没说什么,但心里都知道的,只是愿意等待,等待我足够坚强。
接下来的日子里,暮西便和母亲贺婉秋轮流照顾任青常。本来暮西就没什么事,她的工作是一个网站的编辑,偶尔还会上传一些在路过的城中的照片和故事,这便是她这几年赖以生存的依靠。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拒绝父亲再打钱给她,虽然有时艰苦了些,但也是她想要的。现在她准备等到父亲好了以后便去按部就班的找份工作,静下心好好生活。
而贺婉秋显然不一样了,她白天要去上课,于是显得忙碌了很多。所以暮西在医院的时间反而比母亲长了些,但这样也好,多陪陪父亲总是很好的。
任青常住了十几天便急了,要回家休息,非说自己都该好了,不必要再住这里。于是暮西便去找主治医生商量,医生说可以回去,但要休养一段时间,再检查一下看看情况。既然医生这样说了,暮西便和母亲一起收拾带父亲一起回家,在医院她也待够了,回去也好。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一家人收拾妥当,看着对方相视而笑。然后贺婉秋说出去买些菜,晚上给他们父女俩做一顿好吃的便走了。本来暮西也要去的,被贺婉秋拦下,还不忘数落暮西又不会做饭凑什么热闹。然后暮西无奈的笑笑,看着母亲出门。
其实这几年暮西一个人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给自己做菜吃,虽然手艺不如母亲,但她知道也不会太差的。但在母亲眼里好像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而这一刻她内心是欣喜的。虽然被时间推得独自走了好远,忘了身边还有人陪伴,然而有一刻,有一个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把自己带到了起点之前,带到了幸福之中!
暮西把父亲安顿到沙发上,替父亲打开电视看新闻。自己又回到卧室收拾东西,回来这十几天里,除去在病房的时间,暮西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过了一会,母亲便回来了,手上提了不少食材,看来晚上该很丰盛了,暮西心想。忙接过菜,暮西去厨房清洗,本来贺婉秋又想把暮西推出去的,暮西没同意,坚持帮母亲打下手。
于是贺婉秋便没再坚持,只是嘴上又开始叨唠:“以前我做饭总让你帮忙你都不来,现在让你闲着你又不干了,真是管不了你啊。”
暮西也学着母亲的语气接到:“以前我不想帮忙你非要叫我,现在主动帮你又不同意,真是叫我难办啊。”说完只见母亲瞪了自己一眼,说了句“你这个孩子”,但暮西没忽略母亲嘴角的笑。
于是也笑了起来。
告别了这个小插曲,终于在父亲的叫饿声中,菜都端上了桌。暮西把任青常扶到餐桌前坐下,随后和母亲一起坐下。
这时耳边响起任青常的抱怨声:“你们母女俩真是的,做个饭要这么长时间,都饿坏了。”贺婉秋没理他,转身去盛饭。
暮西笑答:“是啊,刚好你饿坏了一会能多吃些东西,省的剩掉浪费。”暮西说完贺婉秋和任青常都笑了,然后开始其乐融融的吃饭。
忽然暮西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美好,每天都有爱你的人陪你吃晚饭,让你不是一个人。暮西忽然在想这些年的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吃过饭,收拾妥当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突然贺婉秋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暮西说:“你有空联系下那个撞到你爸的车主,叫纪家言的年轻人。前几天他还去了医院问你爸的情况。并且之前他交的住院费挺多的,咱们不必要拿别人那么多钱,再退回些吧。”
暮西应了一声。
之后暮西便开始找工作,现在她安定了,也要找一份固定的工作才好。但自己没有工作经验,很多公司在面试的时候就淘汰了。于是这个事就耽搁了下来。
暮西想起那个车主,决定还是听母亲的话把他约出来。其实暮西还是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谢谢他及时把父亲送到医院,谢谢他给了暮西回来的理由。
是的,暮西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自己不再漂泊。当然,这些暮西是不会讲给他听的。
于是暮西找到联系方式,电话通过去,是个有些低沉安静的声音接到的电话。暮西便开口说了她的意思,对方很快同意了。约好明日下午见。
暮西按指定的时间到了咖啡馆,进了门便看到一个男子向他挥手。暮西走到他面前,问:“你好,你就是纪家言先生吗?”
对方回答:“是的,你是任暮西,对吧。请坐。”
于是暮西放心的坐下,向侍者点了一杯咖啡。
随后观察了一下对面的人,五官很端正,眉目清明,穿了一个简单的休闲衫,轻松又随意地坐着,看见暮西望着他也顺便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暮西微笑,随后问对面的男子:“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任暮西?”
纪家言浅笑说:“我上次去看你爸他有提起过你,并且出事那次我从他口袋里找证件时,在他钱包里看到你们的全家照。那时的你还很青涩,是以前的照片吧。但我能认出你。”
暮西也笑,想了想,说:“是啊,那是六七年前的照片了吧,那次我们全家一起去外地时照的 。想来这几年来我再没和他们一起照过相片,甚至没有好好陪过他们呢。”
纪家言看到暮西脸上的怅然,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伯父他还好吧?”问完又接着说:“真的是不好意思,我那次是有些急才不小心撞到的,幸好没那么严重,不然该不安心了。对了,如果钱不够就尽管开口,我会负责到底的。”
暮西接话道:“我爸他还好,现在出院在家里,休养一阵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还有我正是准备给你退还钱的,你付的太多了,本来我们也应该出些费用的。”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递给纪家言。
纪家言笑了,没接。说:“你们收下吧,给你们钱自然没有再退还给我的道理。留着吧,这是我应该出的,剩下的给伯父留着补身体吧。”暮西当然不依,非要纪家言收着才行。
纪家言看暮西很坚决,便收了下来,暮西这才放心。
然后纪家言问:“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暮西答:“我啊,天地之大任我行。”纪家言没反应过来,只“啊”了一声。
暮西笑道:“开个玩笑,我没有正式工作,有时会写些东西发表。这几年去了很多城市居住,之前才回来的,现在正在找工作。”
纪家言沉思了一下:“我那个弟弟和你一样,这几年也去了不少城市。每次都是很期待地走,之后又平静的归来,真不知道在干什么。”之后很深邃的看了暮西一眼,才又说:“有空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再去哪里可以做个伴,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暮西笑笑没说话,心想不是一个人又怎样,即使再多人陪着,空下那个地方也终究是无用的,也无法改变内心驻守很久无法驱走的荒凉。
之后纪家言接了个电话,暮西去了下洗手间。
回来时纪家言说有事要先走,走之前跟暮西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再联系!”
暮西笑笑,萍水相逢而已,再见也是陌路。
暮西从咖啡馆出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忽然看见她给了纪家言的信封,应该是刚她去洗手间时又放进来的吧。看来他也是铁了心给的,暮西无奈。
时间还早,反正没事做,不如四处逛逛吧,回来之后一直照顾父亲,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城呢。
暮西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暮西发现右手侧俨然矗立着一所大学,不少青春洋溢的男女生们说说笑笑的从校门走了出来。暮西往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这原来是她的母校。它历史也很久了。当初暮西成绩只是中上,后凭着努力也总算是高出录取分数线不少分,本来她想去一个远一些的城市,而贺婉秋非让暮西报了这所学校,理由是离家近,好照料,况且这个学校也不差,于是暮西便妥协了。
其实也怪父母把暮西保护的太好,于是才有了后来。刚入学的时候暮西也是青春洋溢怀着美好憧憬的心情,事实上这所学校也值得暮西这样。因为校内建设的特别美,环境动人,四季分明,并且这里的同学也很热情美好。只是这份美好最终把暮西的热情毁灭,然后万劫不复。后来暮西便离开了这个学校,在任青常的帮助下去了临市的一所大学。本来任青常想送暮西出国的,但暮西终给拒绝了,也许当时内心还在为那个叫做随安的少年逗留,潜意识不希望太远,只是后来真的没有再见到过,所以暮西便死心了。而暮西转学后的生活也还算是不错的,只是再好也很难入心。
忽然暮西想起她从未改过的昵称,叫做:伤声之城。只是,这座城又让谁发不出声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