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痕》赋白桑

2、第 2 章

　　万圣节
　　江痕穿上肖路晨替他准备的小恶魔装，在穿衣镜前照了照。镜中的自己仿佛变了另一个人，高傲，冷艳。眼角涂抹着深色的眼影，上面用紫色的亮片贴出了藤蔓的形状。头上的红色犄角在自己的要求下换成了缀着紫色蔷薇的小礼帽。黑色的礼服上用紫色的丝线绣着开在荆棘中的玫瑰。腰带和领结上装饰着两个白色的骷髅头。
　　“准备好了吗？”一直等着门外的肖路晨把头探了进来，在看到江痕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艳。
　　江痕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看到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肖路晨迟疑的开口问道：“你不去吗？”
　　“谁说的...”肖路晨打了个响指，变魔术般拿出一副眼镜戴上：“我今天扮的是执事。”
　　江痕忍不住笑了一下，将手放在了肖路晨手上。来到学校舞会已经开始了。树上挂了许多彩灯和南瓜灯，舞池两边站了一排僵尸侍者。舞池里面也是群魔乱舞，要是不知道的人经过这里，一定会被吓得晕死过去。
　　江痕缩着脖子往肖路晨身边靠，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周围的人群。
　　突然靠近的身体让肖路晨勾起了嘴角，揽着江痕的肩膀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别怕。”
　　江痕刚想回答说自己不怕只是不适应就听见肖路晨口袋里发出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肖路晨接起电话，草草的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拉着江痕的手走出了人群，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伸手揉了揉江痕的头发有些歉意的说道：“今天不能陪你了。”
　　看着江痕脸上失落的表情，肖路晨突然一把将江痕揽到了自己怀里，将头埋到那人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很快回来。”然后转身离开。
　　江痕双手支着下巴，望着肖路晨离开的地方发呆。刚刚那个拥抱，真的很温暖。
　　“嗨！”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很痛。江痕揉了揉肩膀。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血红的瞳眸，长长的獠牙，黑色嘴角旁边一抹殷红。那人的手指细长，手腕上一道丑陋的疤痕延伸至手心。此时正手心向上向江痕摆出邀请的姿势。
　　“不！不要！！！”江痕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椅子倒在草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在对上那人眼睛时刺眼的红立刻侵占了整个脑海，挥之不去的鲜血正从那只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在脚下汇成了一片，侵染了整个天地。
　　江痕痛苦的抱着头使劲摇晃，可眼前的一切依然停在那个寂静无声的夜里。滴答...滴答...令人绝望的声响缓慢而有节奏，不停地敲击着逐渐麻木的心脏。浓烈腐败的恶臭充斥了整个空间。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你走开，走开就好。”江痕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紧握的拳头用力敲打着脑袋，现在他必须通过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他不能总是沉侵在过去，他必须要让自己清醒。因为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不能再让别人异样的眼光，像看怪物一样的神情剥夺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切。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吓到你。”看着十分痛苦的江痕，凯更加的自责。上次为了替妹妹出气，在还没有问清楚缘由的情况下揍了江痕一顿，没想到会在他身上落下如此大的阴影,明明是想来道歉的，却对反而造成了第二次伤害。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现在就走。你放心，我不会再欺负你了。还有...对不起！”
　　凯脱下外套盖在了江痕头上，然后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明明感到温暖，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不远处的欢笑声传人耳中，明明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却怎样也无法走出那个阴影。被黑暗笼罩的夜里，冰冷刺骨的墙面，躺在地上逐渐冰冷的女人....
　　许久，
　　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停在面前，江痕站了起来。眼前的人一身洁白的雪纺纱裙，背后的翅膀也是白色的。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没有任何饰品点缀更衬托出五官的精致。“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江痕有些迟疑，开口确认：“莉娅？”
　　莉娅点了点头，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可以吗？”
　　江痕有些窘迫的握住了莉娅伸出来的手指：“我不会跳舞。”
　　“我也不会。”莉娅微笑着，盯着江痕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那我们随便走走吧。”
　　莉娅红着脸跟在江痕身后，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第一次里江痕这么近，也是第一次被江痕牵手，却...也是最后一次。想着想着，不由得觉得悲伤起来。
　　“怎么了？”江痕停下脚步，刚好对上莉娅泛着泪光的眼睛。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江痕这才发现已经远离了人群。
　　突然莉娅挣脱了手抱住自己，江痕有些失神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与肖路晨的拥抱不同，莉娅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身体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江痕，我喜欢你。”抱住自己的人微微颤抖着身体，肩头也有湿湿的触感。江痕完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发间有风吹过，夹着莉娅身上淡淡的香味。江痕抬手轻轻抱住莉娅，可脑里却是一片空白，明明被抱着，整个人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凉到了脚底。在莉娅说喜欢自己时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肖路晨的脸，这让江痕非常害怕甚至开始厌恶自己。
　　原来一直以来我对老师的感觉是喜欢。老师会怎么想呢？被一个同性还是自己收养的孩子喜欢，一定会感到恶心吧。江痕觉得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恐惧而痛苦。而唯一可以拯救自己人就在眼前，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不想去试探老师的底线，不敢，因为他输不起。
　　“莉娅...”江痕轻轻唤着，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吓着自己一样。莉娅抬头，脸上还挂着泪滴。用手指擦拭着莉娅的脸，江痕浅笑道：“我也喜欢你。”
　　莉娅哭得更凶了，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江痕再次抱住莉娅，同时在心底暗骂着自己的无耻！
　　“可是...可是...”莉娅哏咽着说不出话来，是欣喜夹杂着难过和不知所措，自己的爱得到了回应，在错的时间。“我要去英国了，圣诞节后。”
　　“我会等你。”江痕并没多少难过，当然也没有欣喜。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伪装面具，有了这个面具，谁也不会察觉到自己对于老师的感情。
　　舞会结束后，肖路晨准时的出现。
　　晨间的阳光让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唇上有些淡淡的刺痛。江痕眯着眼睛，有些痴痴的望着床头的眼镜，那是肖路晨昨天戴的，小心的将眼睛拿过来带上，闭上眼睛，想象着是老师的手指抚摸着自己脸颊。
　　莉娅走后，江痕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每天上学放学，然后等着肖路晨来接自己一起回家。唯一的变化是，那天之后肖路晨再也没有用手接触过自己，连叫自己起床都是只站在一旁用根小棍子敲自己。江痕是恨死了那根棍子，有一次乘肖路晨不在，偷偷的将它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可第二天那根棍子居然又神奇的回到了肖路晨手中。江痕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肖路晨手中的棍子一阵恶寒：不会是老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
　　再看看肖路晨好看到令人垂涎三尺的脸，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怎么可能，像老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圣诞节后的一个多月，这个学期就结束了。江痕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班上也算是优异的了。为了能够分散自己对肖路晨的注意，江痕努力的学习着如何与班上的同学相处。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渐渐的和身边的人熟悉了起来。江痕是属于那种不爱说话的类型，但并不是应为高傲所至。相反的他对人特别温柔，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他发脾气。以前他看着人总是躲得远远的，因此班上有些同学就会觉得这个人很难相处，可通过这个月江痕主动和别人说话，大家也渐渐的对他有所了解。面对这样一个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呢？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还在认识江痕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就向他告白，但都被江痕委婉的拒绝了，理由当然是因为要等莉娅回来。那个女生先是一脸惋惜的看着江痕，然后拉着江痕夸个不停。什么长得好看又温柔，最重要的是对感情专一！江痕只是默默的听着不做回应，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欺骗他人感情虚伪又卑鄙的小人罢了，最不可饶恕的还是：喜欢上了自己名义上的养父。
　　那个女生见江痕不说话还皱着眉头，只以为他是谦虚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因此对江痕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段时间肖路晨发现江痕变了许多，变得开朗了也爱笑了。以前和自己说话时总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有时还会莫名奇妙的脸红。可现在....江痕正抱着一个卡其色的蘑菇抱枕，一手拿着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就在那儿笑个不停。看见自己回来了也只是回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和电话那头聊了起来。
　　肖路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就站在那里盯着江痕的笑脸怎么也移不开脚。
　　江痕抱着电话，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肖路晨的方向瞟去，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又慌忙的将视线收了回来，可一颗心还是止不住的怦怦直跳。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劲的傻笑。
　　“喂，江痕，你在笑什么呢！我跟你说什么听见了吗？”电话那头突然大声吼了一句。
　　江痕总算是听见了。有些尴尬的应道：“嗯，听见了。”
　　“那你你同意了？！”那人显然是有些兴奋，没想到江痕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因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惊讶的程度都可以让人想象出一个人咧着嘴手舞足蹈的样子。
　　江痕嗯了一声，有些讪讪的挂了电话。回头看见肖路晨还站在那里，于是强装镇定的坐直了身体对肖路晨露齿一笑。可这个笑容很快就冻结在脸上，因为肖路晨已经走了过来，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触感依旧温暖。然后唇上一热，江痕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对方的眼睛停在离自己不足三公分的地方，只是闭着。真的很近，近到连那粗黑的睫毛都可以一根一根的看得很清楚。忽然那睫毛扇了两下，睁开了。江痕就这么直直的看进了肖路晨眼里，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带着水汽。江痕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感觉到双唇间有什么挤了进来，软软的。脸上的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移到了脑后。直到另一只手滑进了领口时江痕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贴在自己身上的人。
　　江痕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很熟悉的感觉...江痕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个早上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老师...真的吻了自己！江痕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睁大了眼睛看着肖路晨，他想要问：老师，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哪怕只是我喜欢你的十分之一。
　　可还没有问出口，肖路晨的一句话就将他从天堂打入了地狱。时间紧凑得连那种幸福的感觉还没有触碰到就已经摔得粉碎。
　　肖路晨伸手摸了摸江痕的头发，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别在意，只是个晚安吻而已。”说完肖路晨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那道轻轻关上的房门就像是在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永远也跨越不了的屏障。自己被隔在外面，无论如何努力也进不去，而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出来，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江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原来自己是如此的贪婪，老师已经给了我想要的温暖，而自己却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