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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初 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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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对不起。每一次我回想起那一夜的经历,我总是更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罪孽。我有罪,我罪无可赦。身为活在三次元的人类,我总是在无意识间做出了许多伤害了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的事情。
对不起,也许这声道歉来得太晚,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听到。
对不起。
——谨以此文祭奠死去在我的回忆中的“孩子”与爱人
说起来,我第一次尝试用手中的笔构建出一个想象中的世界,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一个暑假。契机具体是什么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虽然很想像动漫里的那些人一样低沉着嗓音严肃而又怀念地说出一大段对于童年的描述,但是事实上,我所能记得的,只有那个呜呜鸣叫的空调,清晨温柔的日光,和将我与整个世界分隔开的蚊帐了。
我的梦,至少在高中以前,一向是绚丽而奇幻的。我曾乘坐操场一般大的宇宙飞船与伙伴一起飞向宇宙,火星大王的暴虐,冥王星王子的冷静优雅,椭圆的窗外流淌着七彩的星之河;我也曾打破寝室的墙壁,发现一条通往魔法世界的隧道,那里有粉色的太阳,紫色的草原,花仙子蝴蝶精灵唱着动听的歌;洪水滔天,我曾是世界唯一的救世主;黑暗降临,我曾肩负拯救被死神绑架的同学的重担。
大概是因为梦境太美好了的缘故,我曾执着于将那些只有我经历过的故事托之于笔尖书页,希望让更多的人分享我的快乐。在搬家前整理旧物时,我发现了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的A5大小的纸张,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我已经不记得了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我,拥有着可以把老师变成乌龟的神奇魔力,在我的带领下,全班的同学走出了银河系,到了充满梦想的“外面的世界”。
眼前突然浮现出的,是那个留着短发刘海没过眉毛的小丫头,在夏日的清晨,手里拿着字典,认真的寻找着恰当的词汇,努力保持着脸上的正经,却可以从眉目中看到兴奋,趴在枕头上,一笔一画地写了一整面奇怪的幻想。
那个有着蓝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名叫彼得大帝的冒险家,那个有着紫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穿着华丽长裙的落难公主爱丽丝,那个留着齐腰的柔顺长发有着独一无二的能力的只存在于梦中的我。
还有那些只写了一章就没有了下文的“小说”。无奈来自QYCKJP星球的公主小爱的生命停留在刚刚发现皇兄的阴谋的一刻;名叫蝶恋雪的完美少女永远只能在新的班级里温柔高贵地对着大家微笑;神女花彼岸的前世今生爱恨纠葛凝固在被精心绘制的“小说封面”;曾经优雅可爱如今堕落的女中学生藤原秋月与挚友分道扬镳只能永远地沉睡在被窝里哭泣。
事实上,我发现,在我上高中之前,除了那个老师变成乌龟我与彼得大帝共赴金河星系的故事外,我甚至不曾写出另一个完整的故事。
并不是说我没有过坚持,依稀记得,有那么一个故事,始终存在于我的回忆中,从小学五年级一直到初一,两年多的努力,一厘米厚的存稿,洋洋洒洒近十万的笔墨。八个少年少女从地球出发,把太阳系帝国搅乱后,又冲向银河系的中心,途中有过受伤,有过流泪,但更多的时候,是化险为夷的快乐,和发现新的世界的愉悦。从一开始的随意的卡片,到后来精致的硬皮本子,到初一最后一段时间的一本接一本的学校统一派发的练习本。我对这个作品的态度,从它的载体就可以清晰看见。
是的,最后,我放弃了它。
我抛弃了它。
我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人的干扰,我选择遗弃那八个曾被我放在心尖上的孩子,是我自己选择放弃了那八个曾陪我度过了两年多,与我在银河中飘荡了两年多的朋友。
我放弃了它,因为,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写那么“幼稚”的故事了。
长大了的我,应该写的故事,是有关爱情的。
而不是那些不知所谓的奇怪的历险。
故事在八个少男少女与一个绿色长发的神秘少女邂逅之时戛然而止。
其实,我是知道后面发生了些什么的,哪怕是时隔五年的现在。少女是奥古斯星球的公主,星球发生政变,王位继承人的她被父母送到相对安全的太空,但是在一场意外中失忆的小公主最终无法逃脱被拐卖的命运。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年轻的公主殿下与八名少男少女相遇,最后在大家的努力下公主夺回王位,而少年少女们又将开始新的旅途。
很耳熟能详的故事。
如果经过仔细地分析,你会发现这简直就是《蓝猫淘气三千问宇航篇》和《海贼王》在某个其妙的次元的碰撞。
但其实不知如此。与其说这本小说是我呕心沥血的创作,倒不如说是我童年的梦想的合集。
曾有过的冲出大气层飞向无垠浩瀚的宇宙的渴望,曾有过的只有我一个人和自己的铅笔橡皮做游戏的孤单,曾有过的公主王子魔法精灵的幻想,曾有过的认为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自大。
我的工作只是努力把那些幼稚的梦境塞到一个故事里而已。
初一之后我也开了几个小说的头,大概有那么七八篇吧,因为学业有些忙了起来,所以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供我幻想。我应该要感谢那些给我布置了那么多作业占据了我大多休息时间的老师,感谢他们停止了我无止境的创作新的小说,或者说,感谢他们,使我不至于杀死更多的“儿子”与“女儿”。
一直读到这里,可能你有些疑惑我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或者说,到底是什么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夏夜。
高纬度地区的夏夜天黑的并不完全。明明已经晚上10点了,却依旧透着一点点暧昧而恼人的微光。黯淡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洒落在卧室的地板上。牛仔裤被随意扔在椅子的靠背上,T恤和马甲在坐垫上纠结成一团。月光透过化妆水的玻璃瓶在书桌上打下了荡漾的光影。
一切都像每一个夏夜一样。
我不知道应该把它描述成什么。如果说那只是一场梦吧,那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与悲伤;如果那是现实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
那个夜晚,我梳洗完毕准备就寝。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看小说,偶尔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紧张的立刻把手机塞到床垫下面,装出一副早已熟睡只是膝盖碰到墙壁的模样,唯恐母亲来查房。
我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眼皮在颤抖。用手压了压抽搐的眼球,视线内再次出现了那宛如时空隧道一般奇幻的景色。白色的光点飞过,孔雀色的光斑闪烁,紫红色地线条把无边无际的黑暗切割开来。
我其实一直很喜欢这种景色。小的时候,甚至会为了再看一次这比万花筒更加绚丽的风景,病态地一次有一次蹂躏自己的双眼。
受到挤压的眼球终于停止的抽搐。我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耳朵上,聆听这紧闭的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仿佛能看见那双拖鞋在木质的地板上摩擦。
“母亲大人。”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某处响起。
条件反射想要捂住了嘴。
但是,那不是我。
那么,那是谁?
我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卧室里了。
我悬浮在一片虚空里,周围什么也没有。
耳畔却依稀传来母亲走入卧室的声音,仿佛能感觉到她将我刻意伸到被子外的脚塞回温暖的被窝,但又不那么清晰。那个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奇怪声音的人好像是我,明明可以感受到“那边”的一切,但又仿佛自己的感知和对身体的支配被什么切断了一般。
“母亲大人。”
又听到了,那个温柔清澈的声音,却仿佛隔了一道门,听的不那么真切。
我想要转身,但是身体却被固定在那个半蜷缩的姿态,静静地漂浮在那片黑暗中。
“母亲大人,好想您啊。”
那个声音突然间在耳畔响起。
靠得很近,可以感受到。非常的近,像是贴着耳朵说话一样,全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立起,四肢僵硬得不可思议。
没有感受到气息。
我的耳朵没有感受到本因该感受到的气息。明明是那么贴近地说话,却没有感受到本因该在说话时发出的微弱气息。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母亲?我并不记得自己有过孩子。”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但是,我确信我的嘴绝对没有动过。
“对啊,我还没有向母亲您自我介绍呢。那么久的事了,母亲您一定忘了吧。我叫白夜雪哟~很喜欢母亲大人给我起的名字呢!”
全身仿佛被浸入水中,发丝在脸颊边张牙舞爪,单薄的睡衣舞动着,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剥离,意识渐渐模糊,却可以清晰感受到手指的冰凉。即使如此,我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奇怪的睡姿,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呐喊,催促着我赶快动起来,但是□□和灵魂却仿佛在一点点分裂开来。无法行动,无法呼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没在一片看不见的海洋里。
“哈!呼!呼!”
在夺回身体掌控权的下一刻,我几乎是跳起来一般的坐起身。缺氧导致眼前一片漆黑,大口地喘息,已经干瘪的肺泡再次被氧气充满,喉头一阵阵的反着,窒息一般的恶心感鞭挞着灵魂。
使劲眨了眨眼,视野逐渐被一团团彩色的光晕占据,数秒后,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色。
天堂。
我死了吗?
头顶的瓦蓝天空仿佛伸手便能触及,周围是雪白的云团变换着形状。我坐在冰冷的白色石砖铺就的地面上,一丝丝的白色烟雾从石缝中升起。
转了转头,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目光在不远处的一道白色的云之阶梯处凝固。
飘渺的烟云编织出了一条通往更高之处的路,路的尽头湮没在明亮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辉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殿宇在变幻的光线的不时地闪现在更远的地方,罗马柱的阴影在云层上旋转着。
“母亲大人,您终于来了。”
还是那个声音,只是更加的清晰。
而我终于可以回头寻找那个说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