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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最初的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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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当久远的过去,一个城镇中的人口过多,附近的土地已经不足以养活他们的时候,大家就必须选出一批人,带着为数稀少的口粮和部分行李,到渺无人烟的荒野上去开垦新的农田。他们有时候是罪犯的家眷,有时候是来自敌国的战犯,也有时候仅仅是因为过度贫穷而被驱赶出城市。
现在就有那么些离开城镇的人,踏着沉重的脚步行走在只有野草和低矮灌木的大地上,陪伴他们的只有阴沉的天空和冰冷的北风。
这已经是十分美好的路程了,没有雨水和雪花,也没有会晒花人眼的太阳。
在队伍中最年迈的长者力竭前,他们总算艰难的寻找到一片流淌着溪水的山丘,上面布满柔软的绿草。“就是这里了。”老人这样说。“我们的食物已经不足够支撑到寻找到下一条河流,就是这里了。”
可是周围除开这片算平缓的山丘外,只有遍地零星的灌木和黄土,必须找到足够丰富的绿色,只有在那里才会有能够养活庄稼的沃土。
“有河流就足够了。”长者指点那些几乎一生都未踏出城市的后辈们,“顺着河流行走,下游一定会有沃土的,如果饥渴,就从这水里捕捉鱼类。”不过那溪水细小的连称呼它为河流都有些勉强,里面当然也只能抓到瘦弱到只够一口的猫鱼。
但是对于这些常年经受着贫困与饥饿的人们来说,已经足够。
起码他们不必担心饿死。
河流的另一头,出现了绿色,果然如老人所说,河流的下游必定有森林,繁茂的枝叶遮挡着人们的窥视,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尽情想象,能够从这片无人踏足的土地上会种出多少美味的食粮呢?森林的深处,是否会有甜美的果实和躲藏的猎物?光是想到这些,已经十分疲惫的旅者们便又会觉得自己尚有些许余力。
于是众人就在森林的附近放下车驾和行李,扛起斧头走向那些高大的树木,他们要砍伐足够数量的木头,建造房舍和村庄,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家园。而妇女们则跟孩子们一起拎着渔网,走向已经变得宽阔的河流,到里面去获取给父兄们的饭食。
本来该是一番风顺的工作,却在日落前出现了小小的误差。
去深处探路的年轻人挥舞着他的弓箭仓惶的归来,“在林子的最里面,找到了一座祭台!”
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忙碌的人们都抬起头。
“是祭台。”
“居然有祭台吗?”
众人不安的窃窃私语。
原先还欣慰的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护大家忙碌的长者,如今也用木杖支撑着垂老的身体,挣扎着走向前来,“带我去看看。”
光线全然被树木繁茂的枝叶遮蔽的森林内侧,被浓稠的深绿所包裹,依稀还能辨别出精细雕刻的古老白石四散在厚重的落叶和苔衣里,也许是曾经镶嵌着宝石和金银的巨大石柱吧?但如今也只留下断裂的柱身倒在林中,任由这些罪民们触碰和观看。中心尚且完好的祭台,被阴郁的森林衬托的越发莹白凌然,圣洁的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会在上面留下脏污的痕迹。
“不会错的,这是某个神明的领地。”老人悲恸的确定。
“那么我们又得离开了吗?”神的领土是圣洁的,向来不允许任何罪民开垦居住。
得到这个糟糕消息的众人立刻就陷入了萎靡的境地。没有尽头的奔走,不断的有同伴力竭倒下,被埋葬于路边的荒野,究竟何处才是他们的家园?
但是长者却摇头否认了这件事。
“这里的神明失去了信徒,我们不会被驱赶,但是如果想要平安的留下,必须要替祂重修祭祀之地,并且奉献上足够的祭品才好。”不得神明欢心的话,是无法在祂的土地上居住的。
“重修祭祀倒是容易,可是祭品要怎么办呢?我们既没有能和神明沟通的司祭,也没有足够的金银。”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大伙儿,顿时又发起愁来。
长者沉吟了片刻,最后他终于开了口。
“选出最困苦的那一家,把他们最年幼的孩子带来吧。”
无法帮助父母劳作,又有着极大的可能会在中途夭折的孩子,即使把他作为祭品,恐怕他的父母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起码众人会为了补偿而分给他们食物,至少能靠这个养活其他的孩子们。
并非是他们不爱护自己的幼子,可是想要在世上生存下去,从来都是件严酷的事。
小小的幼童,刚刚才学会攀附着母亲的裙子行走,半长的头发草草编成发辫垂在身后,因为无法吃饱而过分瘦弱的小脸怯生生的藏在妇人的腿后,只露出一只暮色的眼睛,和林间的幼鹿一样无辜水润的瞳孔安静的注视着周围的大人们。
即使是做出这个决定的长者,面对这个孩子,也没法说出要杀死他的话来,更别提他的亲身父母。
最后,他们只好把孩子独自留在祭台边,给他留下一块干饼作为食物。
“多比欧,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是看守神明大人的居所哟。”母亲强忍着眼泪,这样哄骗孩子。“妈妈明天早上就会来看你。”
“我也能够工作了吗?”小小的孩子乖巧又高兴的回答,“多比欧会好好看守的,一步也不离开。”
“即使黑夜来临也不能离开,妈妈明天会来,带着面包和浓汤来看你。”
妇人这样说着,松开了孩子的手。
“把这个孩子的命运交给神明来决断吧。”长者最后只留下那么一句决定,众人都无声的赞同了他。
他们和孩子的父母一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衰败的祭坛。
只留下幼小的孩子,独自一人。
夜风吹过单薄的衣衫,他顿时觉得寒冷起来,周围光秃秃的,连块挡风的地方也没有,远处的树木下似乎是有个洞穴在,但是又跟母亲约好了,不能擅自离开。他摇晃着脑袋,四处打量,终于看到正立在当中的雪白祭台。
多么漂亮啊。
单纯的那么想着,孩子迈动短小的步伐,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过处处起伏的树根,然后到达祭台边,宽大的石台四边各自有一条雕刻出的石柱,随便哪个向内的凹陷都足够孩子挤进身体。
真是又漂亮,又合适的挡风处,他顿时就高高兴兴的缩在里面,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整日整日的行走,年幼的孩子早就十分疲倦。
也许是因为过度的倦怠,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到头顶,不过在被高大的树木彻底遮蔽的森林深处,即使是正午,太阳的光线也未必比早晨更光亮。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单纯的以为只是母亲忘记了来接自己。
但是他看到了祭台上摆放的食物。
就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是柔软的面包,虽然没有浓汤,但是有着新鲜的水果。
感到饥饿的孩子立刻抓起它们大吃大嚼起来。
早上,妇人确实来过,没有看到孩子身影的她,以为幼子已经被野兽叼走,留下献给神明的供品后,就一路悲泣着离开了。
第一次得到了饱足的孩子淘气的爬上祭台,晃荡着小小的脚掌,他的鞋子已经十分破旧,在刚才攀爬的时候就掉到地上,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现在又没有需要做的事情。
不过,神明大人真是了不起啊,自己仅仅是给他看守居所,竟然能够得到那么多的报酬。
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吃掉的是供品,单纯的以为这是被母亲带给自己的,所谓的工作酬劳的一部分,如果自己的食物都那么丰盛的话,那么家人就更不用担心了吧?他这样想着,无忧无虑的开始哼起歌来。
啊,不行,万一被神明大人发现我在偷懒就糟糕了。
唱到一半,孩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工作中呢。果然还是老老实实的工作比较好,但是转头四顾,周围只有空荡荡的祭台和被他吃的七零八落的陶碟。
真是太难看了,会被责备的。
已经学会帮助母亲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的孩子,顿时挽起袖子,把它们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从衣摆上撕下一块,把祭台给擦拭了一番。
自己这样的勤快,神明大人看到会高兴吗?
毕竟他还是个相当年幼的孩子,做完这些事情以后,顿时就感到了疲倦,于是孩子熟练的再度缩到祭台的背风处,美滋滋的打起瞌睡。
他并不知道第二天前来整理供品的人,看到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陶碟时是如何的惊骇欲绝。
新的供品被迅速的摆放上去。
“这是神明喜爱我们的证明。”年迈的长者如此安慰众人,于是大家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醒来的时候看到食物的孩子自然是十分高兴,但是这一次他迟疑起来。那么丰盛的,美味的东西,真的是给予自己的酬劳吗?他只是擦拭了石头的台座而已。困惑的孩子在原地等待良久,一直等到到天色昏暗,肚子咕咕叫。
没人来领取这些东西。
那么果然是给自己的吗?
他想了想,学着从大人们那里看到的姿势,虔诚的祈祷。“感谢您赐予我粮食,神明大人。”然后孩子这次安静的吃掉了食物,动作也不像上次那么粗鲁,他小心的舔掉碎屑,然后再度把盘子们擦拭干净,叠的整整齐齐。
虽然食物中常常摆放着一两个鲜甜的果实,但是孩子已经整整两天没能喝到水,他舔舐干枯的嘴唇,开始迟疑要不要稍稍离开一下,去寻找能够饮用的水泽。一滴液体轻轻擦过孩子跟眼睛同色的发梢,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枝叶。
夜晚的雾气在树枝间飘荡。
不知害怕为何物的这个孩子,动作利落的爬上树枝,他尽情的摘取叶子,喝上面流淌的露水,甘甜的清露缓解了他的干渴,愿望得到满足的他,喜悦的再度祈祷,“感谢您赐予我露水,神明大人。”然后,孩子疲倦的躺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第三天,长老和送供品的人一起来到。
他们绕着洁白的祭台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是沉默的再度放上供品,转身离去。
也许是错觉,年迈的长者离去时候的身影,比来的时候更加佝偻。
再度醒来的孩子已经习惯了突然出现在祭台上的食物,他心平气和的从树枝上缓慢攀爬下,吃掉了供品。当然,饭前的祈祷是不能忘记的。小小的孩子开始尽可能让自己多派上点用场,他把周围自己昨晚丢下的落叶,甚至包括原本有着的黄叶子,都仔仔细细的捡起来,丢进附近的一条地缝里,这样整个祭台周围瞬间就干净了几分。
越来越洁净的祭台,不翼而飞的供品。
神明正在渐渐展现祂的力量与荣光。
这到底是位如何的神明呢?祂是仁慈的?还是残暴的?最重要的是,祂会如何对待身为罪民的他们呢?
看着渐渐出现雏形的村庄,和众人忙碌但充满喜悦的脸,只有长者一人陷入到忧愁中。
虽然总是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每一份工作,但是孩子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安,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父母都不在身边。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也许神明大人就在附近也说不定——毕竟祂天天都给自己送来食物。
仅仅是那么想着,原本的不安就开始褪却。
我并不是一个人呢。
因为有神明大人在身边呀。
但是……神明大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想法有了开头,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孩子在工作的时候,休息的时候,甚至入睡之前,都努力的思考着这件事情。
嗯,首先,祂必定是十分高大的,和父亲一样的高大吧?会有着温暖但是慈爱的手掌,也许会抚摸一下自己的脑袋。头发的话,也许是跟城里的高贵人们一样,整齐的披在肩膀上,会是什么颜色呢?希望是粉色的头发,唯一一次经历的盛大节礼上,孩子得到过半块粉色的糖果。
那种不可思议的甘甜至今还未忘记,他觉得粉色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了。
想着这样的事情,孩子懒洋洋的躺在地缝中的枯叶堆上,他决定把这里当作长期居住的场所,然后无忧无忧的睡着了。
隔日的第一线阳光照耀到洁净的祭台上时,那上面隐隐约约飘荡出一个影子。
高大的背影,披挂着深暮色的长袍,粉色的头发垂在肩头。
前来摆放祭品的村民在看到这幕的瞬间就跪倒在地,她连多抬一下头都不敢,战战兢兢的在祭台下方摆上供品,然后就着跪地的姿势,从幽暗的森林中逃走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依然沉睡在温暖的地缝中。
逃走的村妇梗咽着,把她所看到的景象转告给自己的丈夫,然后他又把这些告诉了村人。
这一次没有人再心怀喜悦,村民们都彷徨不安的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私语声密集的好像沼泽上空的蚊虫,但那声响却始终没有变大,面对现出真身的神明,无人胆敢放肆谈论于祂。
年迈的长者坐在他的椅子上,面庞僵硬的如同雕塑,先前还能在他身上看到的些许生气,如今再也不见。
老人睿智的双眼深深的凹陷下去,和脸上越发明显的褶皱一起交织出大片的阴暗的影子。
“去往祭坛吧。”
他说,嘶哑的声音有种古怪的悲伤。
“神在呼唤我们,呼唤我们这些踏上祂领土的异乡人。”
毕竟是要前去觐见神明,让周围衣衫褴褛的罪民和贫民全都同行总归不太合适,长者召集了队伍里最有威信的五个人和他们的儿子,带上这群可怜人们仅有的一点点金银作为贡品,就沉默的踏上前往祭坛的道路。
多比欧睡的迷迷糊糊的,隐约中,听到了曾经亲切抚摸自己额头的那位威严长者的声音。
“尊贵而古老的神明,请原谅我等不经允许踏足您的土地,罪者的我们被驱逐出家园,只能在一无所有的荒原上徒劳奔波,恳请您赐予我等能够耕作的土地,能够狩猎的丛林,罪民们在此许诺,这卑微之躯和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子孙,都将是您的忠诚信徒,您的慷慨必然会得到回报,您的愿望将成为我们的使命……神啊,仁慈的神明啊,请求您。”
啊啊,是在跟神明大人说话吗?
听不太懂。
不过好像是在向神明大人祈祷呢。
土地和丛林?可是大家已经站在神明大人的土地上了,也进入了森林呀,既然神明大人没有因此生气,那么就是允许的意思吧。
更何况还有自己在这里做看守的工作。
真是奇怪,为何还要一再的请求已经得到允许的事情呢?
少年睡的迷迷糊糊,昏沉的意识中零零碎碎的飘过些许碎片。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醒来。
雪白的祭台上,模糊的影子再度出现,祂孤零零的站在那,背对着正向自己叩拜的几个人类。试图抬头窥视的男人们,视线尽头飘荡着一片半透明的衣角,他们几乎是瞬间压低头颅,满是汗水的额头死死抵住潮湿的泥土。
初次的,他们,包括少年,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我允许。】
沙哑而低沉,明明是十分轻柔的语调,却好像瞬间震颤了魂灵,整个肺腑之间,都是这个声音在回荡。
跪倒在地的男人们因为无法承受而吐出血来。
‘普通的凡人是无法随意接受神明口谕的’,几个领头人和长老终于明白了城市中高高在上的司祭为何总是如此诉说,今天只是一句话就让他们吐血,如果是更为复杂详细的圣喻,恐怕这几个人连站着走出去的可能都未必有。
也许是神明理解到罪民们的窘迫,祂并没有再多做什么,有风吹过,祭台上空荡而干净,好像刚才的景象不过是一个幻想。
但这几个男人当然不会以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白日虚梦。
长老艰难的拄着拐杖,从地面上爬起,首领们的一个儿子站到旁边扶住他,其他的年轻人低下头,安静而迅速的把刚才他们留下的污迹打扫干净,珍贵的清水现在只是为了洗净那点点血味,被毫不吝啬的泼洒到泥土上。
老人僵硬的牵动嘴角,“高兴点吧,神允许我们了。”
他终于露出些许勉强的笑容,黯淡的目光扫过祭台边琳琅的各色祭品,熠熠生辉的黄金饰品,新鲜的肉和水果,为数不多的面粉制作的面包,玻璃瓶子密封住的美酒。
这些东西再也不属于他们。
“走吧。”长者轻声说道,带领着几人从唯一的道路上离开,神明的居所不是他们能够长期停留的地方。
归去的男人们的身影,比来的时候踉跄的多。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和天边的云朵拥有相同色彩的少年才慢吞吞的从狭长的地缝中冒出头,因为没能好好摄取食物而显得干枯的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里头夹杂着不少草叶的碎片。
他看向祭台边的那些食物,第一次没有动手去取用。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神明大人对着长老说话了。
少年活动开僵硬的手脚,很是熟练的把周围打扫一遍,然后用尽可能端正的姿态坐到供品们前面。
他只是看着,即使饥饿让孩子的身体发出咕噜声,即使不停的吞咽口水。
少年依旧看着香气扑鼻的食物没有动作。
想要听到,想要再一次听到。
不是对长老说的,不是对叔叔们说的,只对我自己说的话。
神明大人,请跟我说话。
哪怕只有三个字也好。
请跟我说话。
请求您。
他跪在那里,无比虔诚的祈祷,只是为了一句微不足道的声音。
月亮升起,星星们从漆黑的夜幕中向下张望,直到这一切都被东方的微光所驱散,少年也没能听到他始终期盼的声音,但是他并不气馁,因为神明大人很忙碌呢,所以,并不是全部的祈祷祂都能听到,母亲曾经这样教导过他。
只是刚好没有听到而已。
他艰难的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拖着疼痛的膝盖一瘸一拐的走进地缝,在枯叶上蜷缩起身体。
这一次祭品没有被收走。
前来摆放新的,更丰盛的祭礼的几位妇人茫然的互相对视,最终她们选择把东西收起来,摆放上新的供品。
也许是神明不满意。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在土地上第一次的庄稼成熟前,这些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回去问问长老对策吧。
带着疑惑离开的女性们,依然没有留意到祭台侧方,一条不太引人注意的地缝。
多比欧这次醒的很早,他是被饿醒的。
昨天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但是在沉重的疲惫下,孩子还是睡的非常沉,直到他再度被食物的香气唤醒为止。
祭台周围很干净,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肚子很饿,而那上边放着的面包,煮熟的玉米,香喷喷的烤肉,看起来都很美味。
少年再度端端正正的,跪在祭台面前。
今天,神明大人会和我说话吗?
昨天太忙的话,那么今天呢?
会很努力,很努力的祈祷的,而且自己也并不是要偷懒,确实是很干净不需要再擦拭。
所以我……
祈祷的孩子,看到了自己双手在洁白的祭台上留下的漆黑印子。
等等这个不是故意的!他慌忙把这个糟糕的玩意弄掉。可惜,先前用来打扫的布片如今早就污痕累累,怎么擦都是一团难看的黄褐色。不去找到干净的水源然后打扫干净的话,一定会被责备。
可是自己不能离开这里。
我是看守人呀。
陷入两难境地的孩子,泪水蓄满了眼眶。
天空中划过一道迅猛的闪电,制止了孩子即将落下的眼泪。
下雨了。
孩子不敢置信的伸出手臂,肮脏的手掌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迹,露出原本苍白的皮肤来。
不会错的。
是神明大人。
听到了自己祈求的神明大人,给予他恩惠的雨水。
少年在这温柔的雨中安静的脱掉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赤裸身体,伸开手臂接受神明的馈赠。
闭着眼睛的他,脸上的表情宁静而幸福。
虽然还是没能听到声音。
可是神明回应了自己。
【并没有被神明大人讨厌。】
理解了这一点的多比欧,现在非常满足,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身体在雨水中清洗干净,然后随手抽出盛满黄金饰品的洁白布匹,用它包裹住赤裸瘦弱的身躯。少年纤细的脚裸踩过落在地上的宝石与链坠们,太搁脚了,他嫌弃的把这些东西统统都当作垃圾丢进地缝的另一头,和枯黄的树叶堆在一起。从未见过黄金和宝石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比面前的食物们要高昂的多。
对正饥肠辘辘的他来说,饭才是第一要务。
再度把周围都清理干净后,孩子就高高兴兴的跳回地缝里睡觉去,也不知道为何,这条地势很低的缝隙里竟然没有漏进雨水,铺满枯草和树叶的里头干燥而温暖。
肯定是神明大人在庇佑我。
他单纯的想着,美滋滋的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