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让你如此美丽》三更以后

1、第一章 幸福福利院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服务生管川边抱怨边打扫着一地的狼籍。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只要他当班，每次碰到这家伙，准没好事！第一次是他敲破别人的头，第二次是别人敲破他的头，这一次双方好像都挂了彩。要不是他及时充当肉靶，那后果可真不堪设想了！到这时候背还疼着呢，那家伙下手还真重。自己这算什么事儿呀，挣这么点钱，时不时还上演点古惑仔，这电影里看看还行，真轮到自己身上那可吃不消！

　　拖地拖到吧台边儿才发现有个人躺在那儿呢，像晕过去又像是睡着了…不会是死了吧！管川全身打了个激灵。刚刚劝完架，大家就都散场了，一散场他就赶紧打扫起来，否则老板万一来视察，除了被臭骂一顿，扣钱是少不了的，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躺着个人。

　　“哎，醒醒，醒醒嘿”“恩…”那人闷哼一声。管川松了口气，将他整个人扳过来，咦，不是那倒霉蛋吗，原来他刚刚没走啊，除了有点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这一身的酒气倒是能熏死人。在他身上翻了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包，打开来就看到里面夹着的一张皱巴巴的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美丽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清澈的眼睛，乌黑的头发蔓过肩膀，穿着湖水蓝的长裙，恬静的坐在白色的长椅上，阳光在她身上晕开，让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他女朋友？这小子好福气啊！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老爱在外面闹事，管川真搞不懂怎么有这么浑的男人，不过这也不归他管不是。又在里面翻了翻，咳，这小子穷的跟自己差不多，凭什么还能活得这么潇洒呢？“史逸...。”
　　在确保店里收拾的万无一失后，管川扛着这个倒霉蛋往身份证上的地址去了。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直接把人扔街上也行啊，可是谁让他心善啊，就爱同情弱者，仔细想想，他哪弱了，刚刚打对方那几下，招招猛、准、狠啊，不过看着他安静的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伤，管川这同情心又泛滥了……

　　这小子还挺重的，身高比自己高点，得有183吧，不过体格就强多了，刚刚看他打架时候那股不顾一切的劲，还真挺酷的，女孩子见了应该都挺迷他的，可这会儿还不是得让人扛着走。管川心里边嘀咕两手又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大概是牵动身上的伤处，明显感到背上的人抽动了一下，迷糊间闷闷的呻吟了一声。管川在路边把人轻轻放下，让他靠在路灯柱上，随即环顾四周寻找药店的踪影。这时候药店早关了门，他只得在24小时便利里买了尽可能能治外伤的药，重新把人背上往前走。这城市白天热闹的时候吧，你觉得它特别大，特别虚，可到了半夜里，它忽然就变小了，变的好像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只剩眼下这两个人了，但是却格外真实。“小…雯…，等…等我啊，等我……”小雯？大概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吧，管川想。

　　幸福街7号，终于找到了，这么个偏的地方管川还真是从没来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居民楼啊，倒像是个学校。走进点，借着灯光，管川看清了大门边儿上木板上的字，“幸福福利院”。怎么，这是个福利院那？错了错了，肯定是自己找错了，正要准备扛着肩上的人转身走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听到有人带着迟疑的声音朝他们喊“史逸！是史逸吗？！”管川刚刚被浇熄的希望，又被重新燃起来，他扛着肩上的人朝喊声的地方挪去。喊他们的是个大妈摸样的人，看到他们转回身，也快步迎了上来。“哎哟，真的是史逸啊，这是怎么了，喝醉了吗？”管川看出这大妈是真着急，看来人交给她应该没错！“大妈，您认识他就太好了，他在我们店里喝醉了，我是送他回来的，要不，那我就把他……”也懒得细说其中的原委，先放下这烫手的山芋才是关键。“哦，原来是这样啊，麻烦你把他扶到里面去行吗？”大妈一脸央求，管川也觉得就这么扔这儿说不过去，于是就把人扶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整个福利院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值班室里的一个大妈看到他们三人进来也迎了出来。“冯院长，这是怎么回事啊？”跟出来的大妈，生怕破坏四周的安静，声音压的低低的问刚和管川进门的大妈，原来人家是院长。“是史逸，史逸回来啦！”冯院长尽量小声，压抑着兴奋。“小逸！”这大妈声音明显把持不住，比刚才高了好几个分贝。听这话，这小子以前住这儿，这么说他是孤儿？管川心里嘀咕着。“孟老师，快，快帮我们把他扶进去。”他们延着黑漆漆的走廊往里走，一直走到了最里面一个房间，孟老师开了灯。管川看到里面几乎没什么摆设，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摆了两张袖珍床，说它们是袖珍床真的不过分，一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肯定是伸不直腿的。两张床头中间是个小柜子，两张床的床尾各放了一个脸盆架子，墙上是小孩信手涂鸦的粉笔画，靠右边床的墙上画着蓝天白云，小花小草什么的，一看就是个天真的小孩。左边那面墙就完全不同了，说是画还真是抬举了它们，完全是些直线曲线，乱图乱画，倒像是在发泄什么。
　　冯院长和孟老师把两张小床拼成了一张，管川这时候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很配合的把人往床上一放，可是怎么摆都还是不够一个大男人睡啊！那白雪公主睡的还是七张床凑起来的呢！“咳，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这里还跟他们以前住的时候一样，可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呀！”冯院长挺感慨的跟孟老师对视了一眼。听这话，这小子真是孤儿？应该没错了，我说我怎么扔不下他呢，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可怜劲儿，管川想。对于跟他也许完全不一样的成长经历，他有些好奇，甚至有一点想要窥探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侦探福尔摩斯，他这是哪门子需要啊，人啊，就是爱窥探别人隐私。他觉得这样不对，他拿出刚送他回来时在药店买的药，说：“你们给他上点药吧，他受了点皮外伤，应该不要紧。”“受伤，怎么会受伤呢”。孟老师听了，一脸的担忧，赶紧过去检查。“人送到了，我也该走了。”管川显然不想解释这么多，本来也说不清。“小伙子，我看天都那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你也挺受累的，要不你就在我们这儿睡一晚吧！”管川心想，我又不是什么女孩子，还怕走夜路？劫色，一个大男人你爱劫不劫！劫财，那我也得有啊！不过说起累，上下眼皮还真有点打架的趋势，要不就真的将就住一晚？可看看这儿的“住宿条件”也不太竟如人意啊…两位大妈好像看出管川的心思，说她们有专门的员工宿舍，现在她们一个得值班，一个又要照顾史逸，管川睡那儿不要紧，还一个劲儿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让他务必留下来休息。管川觉得在推脱显的有点不大气，于是答应了。孟老师带管川一路往宿舍走还一路夸，什么新时代的活雷锋啊，年轻人的榜样啊，有爱心，有责任感啊，夸的管川着实不好意思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小伙子？”孟老师忽然意识到。“大妈，做好事不是都不留姓名嘛，呵呵”“对啊，这也是光荣传统啊”孟老师恍然大悟。管川觉得自己又说废话了，赶紧说“我叫管川。”

　　管川是被小孩子们的嬉戏声吵醒的。昨晚睡的并不好，又做梦被房东赶出来了，希望这不是个预兆才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拿了薪水就可以交上房租了，睡马路可不是他的嗜好。他走出员工宿舍，看到了刚刚被吵醒的声音的来源，一群孩子在豆腐块那么点大的空地上追啊跑的，最小的还穿着开裆裤，最大的有十三、四岁。昨天因为是半夜，根本看不清这里的环境。四幢两层楼房圈出了中间那块孩子玩的空地，空地中间是棵有些年头的槐树，因为是秋天，所以只剩了秃秃的树干。因为楼与楼相对的距离太近，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几幢楼看上去不能只说是有年头了，因为有些地方砌的白石灰已经有大块的脱落，里面的红砖也露了出来。这时候，一个皮球滚到了管川的脚边，管川觉得刚刚的叫闹声忽然都停了，他看到所有的孩子都往他这边看，孩子们的眼中写满了防备，仿佛他是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异类。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开口了：“把球扔过来，行吗？”管川将球扔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随即落在孩子们中间。他们没人说谢谢，而是又回复到刚刚的嬉闹中，其中有几个孩子还会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

　　“管先生，你起来啦？”孟老师从值班室走了出来。“大妈，叫我管川就行了。”“那我叫你小川吧，走，跟我去吃早饭吧。”孟老师说着就拉上管川往里走，管川原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看着盛情难却，而且他也不用像其他上班族似的朝九晚五，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了一个大概是食堂的地方，管川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呢？”“哦，我们这儿除了孩子们，就只有冯院长和我了。孩子们已经吃过了，冯院长大概还在小逸那儿。”“哦，这样啊。”管川回想起昨天他背着一个大男人来到了这儿的事。对于那个几次在酒吧闹事，而后又莫名其妙把他引到这儿的男人，他有着某种好奇。“那个，大妈，史逸以前住这儿？”管川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明讲史逸是个孤儿，也许他觉得没有一个人会永远孤独。“恩，算是半个孤儿吧。”大妈显然对待“孤儿”这个词表达的自然多了。“他们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因为在这里的大部分孩子是被父母抛弃的。”“他们？”“哦，他和他妹妹！”管川的脑中出现了更多的问号。孟老师没有看见管川的疑问，而是自顾自的讲下去。“14年前的冬天吧，对，是14年前。有一天大清早的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就看到他妈妈带着10岁的他和5岁的妹妹站在门口，她说她没有办法在照顾他们俩了，求我们务必要收留他们。他妹妹哭闹着不让她妈妈走，而史逸竟然不哭不闹拉着妹妹看着自己的妈妈越走越远。”说着，孟老师露出难过的表情。“其实那孩子心里当时该有多伤心啊！”孟老师眼里有泪光闪动，随即觉得自己似乎多话了，“不提这些了，咱吃饭吧！”管川多了一百个疑问，但也知道不便再多问下去。

　　“孟老师，孟老师，快来呀，快来！”听见冯院长的喊声，管川和孟老师赶紧跑了过去。等到了昨天那间宿舍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冯院长一个人。“你们看！”冯院长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写着：院长，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我只是在天刚亮的时候才合了下眼，想不到这孩子就悄悄走了。”冯院长有些懊悔。“也许小逸有什么急事吧，一定有什么苦衷不想我们替他担心。”孟老师挺善解人意的说。“5年前也是这样，不说一声就带着妹妹走了，你说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是怎么过的呀，到底有多大的苦衷啊，唉……”冯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说起来，您昨天怎么看出来那就是史逸呢？”孟老师有点不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昨天在外面看到他们俩时，就想到小逸了，我是真的盼着小逸回来啊！毕竟他们是从这儿出去的，有感情啊！”管川面对这样的场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有一种闯进别人生活的不安。他不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将无法离开这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