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慕》五石散

1、楔子 我最爱看芍

　　四月的天已经回暖，芍药林不再是一片沉寂之色，茎顶小小的花蕾仿佛一夜间生出，红紫相映，粉白交错。任芷芸打开窗看去，望见的正是如此斑斓之景，黯淡已久的眼底终于点燃了一丝光亮。
　　轩辕派中景致繁丽，她久病在床，不知不觉已错过许多。
　　“芍药花要开了。”任芷芸微侧过身子，淡淡说了一句。
　　轩辕籁朱笔握在手上，双眉轻蹙，听见她的话，即刻搁笔起身，快步走至窗前。他先伸出手，欲将窗子关上，却忽又停了手，望了望窗外的景象，只紧了紧她身上搭着的雪狐披肩，温柔道：“小心些，别受了风寒。”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窗前，像是透过这满目绚烂，看见不久后的芍药花海。
　　许久，任芷芸才开口道：“今天没见夜儿。”
　　轩辕籁不动声色向前一步，侧着身，既不挡住她的视线，又为她挡着窗口灌进的风：“她来的时候，你还未醒。我怕她吵着你，就让幕遮带着她去放风筝了。”
　　任芷芸点点头：“今儿天气好，是该去放风筝。”末了，又道，“她和幕遮处得不错。”
　　轩辕籁欣慰道：“起初有些摩擦，现在处得倒很好。夜儿的性子你知道，谁对她好，她便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人家。”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任芷芸轻咳两声，柳眉微蹙，“这孩子嘴上不饶人，心却软得很。以后要被人骗了，可怎么好。”
　　轩辕籁轻轻摇头，笑道：“她不会。夜儿聪明，”目光转向倚窗而立的妻子，好像今天的阳光，温温柔柔地包裹着她苍白而美丽的面容，“像她母亲。”
　　任芷芸的脸上这才浮现一丝笑容，眼瞳里的光越来越暖：“夜儿从小与她哥哥最亲，这回澈儿去鼎鸣山庄，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幕遮是个好孩子，有他在夜儿身边，就算教不了她幻术，给她做个伴也是好的。”
　　“他们都很懂事，你不必为他们操心。”该多为自己的身子操心。后半句话轩辕籁咽了回去，心知说出来也于事无补，只会给二人增添烦忧。
　　任芷芸向来聪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忍住不说的理由，只是不愿点破，自顾自看着芍药林笑起来：“再过上几日，这里便是姹紫嫣红，百花争妍。我最爱看芍药花开，可不知还能看上几次。”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容却依然平静，仿佛在讲些茶余饭后的闲话。
　　轩辕籁心里一痛，本想安慰她不要伤心，承诺与她看尽花开花落，却也知道这般拙劣的谎言，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叩门声在此刻响起，门外是侍仆恭敬的话语：“掌门，夫人的药来了。”
　　“送进来。”轩辕籁扶着妻子，坐回金丝软榻上，亲自端起侍仆奉上的药，欲给她喂下。
　　那药很苦，闻着都让人喉头发紧，可任芷芸每天要服上三次，近来还常常吐掉一半。轩辕籁看在眼里，心有不忍，却从未见她皱过眉头，淌过泪水。
　　这一回，任芷芸并没有马上张口服药，只微微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一双眼，光射寒星，唯独看向她时，只有似水温柔。
　　任芷芸看了良久，一字一句道：“时至今日，我不曾后悔，你也不必歉疚。”
　　轩辕籁握着调羹的手，不知怎么就微微颤了一下。可他隐藏得很好，不管是身后的侍仆还是面前的妻子，都没有看出来。
　　他这一双手握过刀剑，执过朱笔，沾过血腥，掌过武林，却不能护她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