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成灰》鹿洺

4、不知心底事 被天劫劈中

　　被天劫劈中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离仲歌除了眼珠子能转，嘴巴稍微动动，吃一点流食，其他的地方通通不能动。这种禁锢的感觉真是，非常非常讨厌！哦，忘了说，离仲歌的鼻子还可以喘气。

　　不能动就不能动吧，而且灵气什么的统统不能用。如果有灵气，还可以灵气外放，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如今，灵气没有了，只能死憋在一间小小的房屋内，比离仲歌在日月山河图中还要憋屈三分。

　　离仲歌在心里狂喊，老子要骂人！不过现实就是眼睛冒火，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今，离仲歌只要稍微催动灵气就会觉得浑身疼痛不堪，原本畅通无阻的灵气循环经脉如今也变得沉涩凝滞。天劫的后果竟然是这么的严重么？

　　离仲歌看起来伤得最重的地方就是后背，可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天劫竟然凝固住了我的灵气。可以说，如今他只是一个废人，即便能重新走下床铺也是一个没有半点自保之力的废人。

　　不过，今天离仲歌心中疑惑，他经历的真的是天劫么？

　　经历天劫无非是两种情形，一种是通过天劫，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飞升成仙与日月天地同寿。而没有通过轻则一身修为尽毁重则魂断九天。其实离仲歌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劫，因为他师父当年突破境界，确实引来了天劫，可是天劫却没有降下，因为师父教出了他这样摧毁大锦龙脉的罪人，仙德有愧，没有飞升的资质。

　　照理来说，离仲歌就算修为已经达到飞升的境界，可师父都因为他的缘故被连累的仙德有愧，他这个罪魁祸首的自然是更没有飞升的资质了。

　　今天的天劫不像是给他渡劫的，倒好像是，有隐隐约约惩罚的味道。管他的呢，离仲歌把眼睛一翻，如今赶紧想想如何恢复灵气，可是动都动不了的人真是，欲哭无泪啊。

　　“青木医师，您确定，那人的内力已经尽失了么？”
　　苏靖宇沉痛的问。

　　青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确实如此，而且很有可能这辈子都瘫倒在床，不能动弹。确实是可惜啊，老朽探查了那个孩子的任督二脉，显然过去内功积累十分深厚，如今竟然瘫痪在床，一身修为尽废….哎……”青木长叹一声，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么？

　　“瘫痪在床？”苏靖宇瞬间只觉得自己乱了方寸，眼前一阵晕眩。
　　内力尽失，这怎么可能？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剑法那样惊艳的一个人，马上就不能握剑，甚至连动都动不了？别说是那个现在躺在床上的人，连苏靖宇都觉得难以忍受。

　　苏靖宇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都说庆虞山上有一位隐士高人，不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青木长叹一声，“即便是庆虞公只怕也只有千分之一的把握吧。”
　　千分之一么？即便是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自己也一定要带上你那个人试上一试，这是自己欠他的，自己必须还。

　　“大乔，你让珠光宝气阁的探子全力打探三件事，第一件，民间有没有能治愈瘫痪以及回复内力的灵丹妙药，或者是此间的杏林高手。第二件，查出庆虞公现在在什么地方。第三件，”苏靖宇，语气顿了一顿，“查一查这个人是什么身家背景，越详细越好。”

　　大乔领命而去，心里十分清楚，那个人指的就是为主人挡住雷击，自己却昏迷不醒的奇怪剑客。她一开始也以为那剑客是来珠光宝气阁的寻衅滋事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

　　虽然不知到那个剑客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他既然保护了主人，大乔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尽力营救这个剑客，即使希望渺茫。

　　望着大乔离去的背影，苏靖宇不禁心想，幸好自己提前让大乔请了青木医师过来，没有耽误那个人的救治，如果青木医师再晚来半步，只怕后果比现在更加糟糕。

　　离仲歌也已经在床上瘫痪了月余，没事的主要娱乐项目就是听苏靖宇读书。不过说来也奇怪，离仲歌最讨厌的就是历史书，枯燥乏味平铺直叙，看上一眼他就很不得昏睡个三天三夜，而如今，听苏靖宇读书，他却越听越爱听，而且有的时候还能听得入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靖宇的嘴唇一张一合，半个时辰也可以不转一下。

　　大概，是因为苏靖宇的声音很好听罢。

　　苏靖宇被离仲歌看的有些面红耳赤但是来的却更加勤快了。

　　不过苏靖宇给离仲歌念书的行为倒是让小乔很愤愤不平，平时给
　　离仲歌送饭，只要看到自己的主子不在就要唠叨一番“你说你，你没来的时候公子每天练剑都要四五个时辰的，你来了以后，公子要腾出一半的时间给你念书，你的面子倒是大。”

　　小乔有心给离仲歌找别人读书的，不过那声音跟苏靖宇的比起来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破锣嗓子简直就是来用来折磨离仲歌的。离仲歌不禁想，这小乔果然是跟自己有仇啊。不过，那个破锣嗓子就来了一次，之后就都是苏靖宇来给他读书了。而且定时定点，风雨无阻地过来给离仲歌读书。所以，离仲歌还是很是满意的，在心里暗暗地说，苏家小子，你放心，等我能动弹了，一定指点你几招仙家剑法，让你做一个足以睥睨六锦神州的剑神。

　　不过说起来这项娱乐活动的起源，额，整个过程确实是有点复杂，因为离仲歌没有办法说话……

　　一开始，确实是苏靖宇十分细心，想起离仲歌曾经说过要去珠光宝气阁的藏书阁，抱来了很多书，读给他听。

　　不过让离仲歌吐血的是为什么这个苏家小子抱来的都是有关剑法的书籍，其中好多貌似还是当今世界中的不传秘籍。当然了，在离仲歌听来简直是愚蠢之极，对剑法的理解也如同幼童一般。这样东西听一两本倒可以当作乐子解闷，听多了只能让自己生气，对剑的理解不过是皮毛，就这样的人还敢出书立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离仲歌心中想着，脸上自然是浮现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不知道苏靖宇能不能看出来，于是就加倍努力的一个劲儿翻白眼，以示抗议。苏靖宇一开始还摸不着到头脑，后来发现他只要一出声读那些不传的剑法秘籍离仲歌就翻白眼，也明白了。

　　“要不我说书名，你若同意便眨一下眼睛可好？”苏靖宇和离仲歌商量。

　　于是为了尽快了解这三千来六锦神州究竟发生了什么，离仲歌选了一一些如《锦史简记》、《神州地勘》、《风物志》、《怪力乱神说》《江湖杂谈》之类的书。

　　苏靖宇除了声音好听之外，另外一个好处就是读书时密切观察离仲歌的神态，离仲歌只要稍微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就立刻旁征博引给离仲歌解释。中间还会穿插着一些个人体悟，让离仲歌在了解整个六锦神州的时候也了解苏靖宇这个人。

　　于是就这样，苏靖宇的读书活动一直坚持到今天。而离仲歌的灵气与身体还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不过离仲歌倒真的不是很着急，因为这个苏靖宇摆出的架势就是，只要离仲歌卧床不起，他就敢养离仲歌一辈子。

　　“宏元十五，实际上天下已经大乱，兵荒马乱，瘟疫恒生。百姓不是为了不被饿死，要么为兵，要么为贼。各地反王都掀竿而起，大锦的王族血脉已经到岌岌可危的边缘。不过幸好大锦王朝有最后一根中流砥柱，康辉王，他平定了五大反王中的三个，收复了大锦的大部分山河，史称新锦。”

　　这是苏靖宇在给离仲歌读《锦史简记》

　　离仲歌眼睛骨碌碌的转动，按理来说，康辉王应该是和自己一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位雄才大略的人物呢？

　　“康辉王确实是一位人物，只可惜英年早逝，享年不过三十二。《锦史简记》中记载是病逝于护龙鼎所在的庆虞山，如若那康辉王能够多个五年时间恐怕我大锦早已收复剩下的陵公，珺公两家反王，如今这上锦也不会由大锦，大陵，大珺平分天下。”

　　苏靖宇所说的上锦离仲歌倒是知道的，看来现在天下的格局与三千年前大致也相同。六锦神州北方被称为上锦，原来只是大锦一国称霸，而南方则被称为下锦，地域狭小，势力龙蛇混杂。

　　离仲歌专心致志的听着，苏靖宇给他着读书，声音清越，实在如玉。谁知他读着读着突然问道，“阁下，很喜欢观音竹么？”

　　观音竹？一提起观音竹离仲歌就想起流清雪，想起在日月山河图中被困的日子，脸色不由自主的阴沉了下来，这个苏靖宇怎么搞的？读书就读你的书吧，还问东问西的。离仲歌连动都不能动，自然是一肚子腹诽说不出口，真是要憋死他了。

　　离仲歌用眼神告诉苏靖宇，老子不喜欢观音竹，不，不是不喜欢，是深恶痛绝！

　　苏靖宇想必是看懂了离仲歌眼神中的厌恶之色，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我见你身上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观音竹的香气，便以为你很喜欢呢。观音竹的香气本就淡，若是不长接触，身上是不会染上这种香气的。”

　　观音竹的香气？

　　一个月过去了，那种味道还是没有消散么？

　　是啊，离仲歌心想，老子在观音竹林当中待了一百多年，吃喝拉撒，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不染上那种香气才怪呢。他在观音竹林当中待的久了，早就已经习惯了，想是闻不出来也不奇怪

　　不过，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离仲歌在心中冷笑。

　　看来流清雪留给自己的纪念品还真是多，他还清楚的记得，仙篆门的后山可不就是种了大片大片的观音竹么？想当年流清雪最爱在后山操琴，那观音中应该是流清雪的最爱才是。

　　不过，很抱歉，流清雪留给他的东西他离仲歌一样都不想要。

　　离仲歌用眼神告诉苏靖宇，“老子要洗澡”

　　苏靖宇傻傻地看着离仲歌……..

　　离仲歌用眼睛传达出自己想要洗澡的意思，不过看苏靖宇那一脸呆呆，离仲歌终于体悟到什么叫做对牛弹琴！虽然，要是弹琴，调动天地自然之气倒是真的可以和牛交流…….慢着，扯远了……

　　离仲歌怒了。

　　而苏靖宇的心理活动则是，他也一直看我,他怎么一直看着我，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我，别看了，别这样看我了，那目光热烈简直要把自己融化，不管了，他看着我就觉得动不了，那我就不动了，也一直看着他好了。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个下午，到底是没有向苏靖宇传达出“我要洗澡”这四个字的心里愿望。离仲歌只觉得自己一个下午耗得精力比这一个月以来还要多。

　　当然也不怪苏靖宇，因为青木医师早就吩咐过，现在离仲歌的身体还十分羸弱，两个月内不许沐浴见风，否则一旦染上风寒就是极为严重的事情了。

　　离仲歌想想身上观音竹的味道就觉得不可忍受，用尽全身力气吐字，“沐……沐……”

　　苏靖宇眼前一亮，他要说话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离仲歌床边，附身将耳朵贴到离仲歌的唇边，“阁下说什么？阁下想要什么？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沐……”

　　“墨？你要墨汁，”

　　离仲歌翻了一个白眼，这个苏家小子脑袋还真是不好用啊，自己现在根本写不了字，要墨汁干什么？

　　“莫非是一本书名？你等等，我去找找！”

　　说完苏靖宇急忙忙的冲了出去，离仲歌急的只想骂娘，回来啊！
　　出了门，苏靖宇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一笑，“等我，马上回来。”

　　离仲歌要的不是他马上回来，要的是苏靖宇马上去准备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