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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来我往 (1) 一夜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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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
当清晨那一缕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的阳光悄然划过时,夏盈睁开了双眼。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下那软绵绵的床垫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让她懒懒地不愿起身。仰头看看窗外,虽然积雪未融,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耀眼而刺目。街对面那彷如积木搭就的房屋映衬着蓝天白云,让她不禁浅浅地弯起嘴角,在心底笑了开来。
小雨为她租赁的是距离市区较远的一幢简陋公寓,房东是个侨居多伦多将近20年的上海人,姓曹。老曹为人很和善,他和他的妻子对夏盈初来乍到的心情非常理解。虽然昨晚一直等到11点才等到夏盈的出现,但老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之色,还尽量在最短时间内给她介绍房间情况,然后叮嘱她早点休息。夏盈有些过意不去,执意把说好的房租交给他之后,才关上房门,开始简单地整理起行李和房间,准备休息。
此时,阳光正渐渐地照进屋内。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现在总算是能够好好地打量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了。一居室,卧室和客厅各约十平米,余下的就是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家具很简陋,一张书桌,几把不成套的椅子,一张餐桌,所有这些都简陋到让夏盈足以相信那是从街边捡回来的废弃家具。就连身下这张床,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换来的。唯一让人宽慰的是,房间还算是整洁,至少没让她看到某些经常出没的昆虫,即使她已然做好了与之碰面的准备。
这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放弃了国内优渥的生活,放弃了那份安逸和舒适,她决然选择要冒险、要重新开始。那么,容忍与克服,便是她初到多伦多的第一课。夏盈对自己毫无头绪的心境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拿起手机,在微信的朋友圈里发出这样一条内容:
【多伦多第一个清晨。还有些时差的晕眩感,有些不真实感。早安,多伦多。】
发出之后,她没有过多迟疑,起身,洗漱,准备早点。手机忽然传来叮咚一声响,她拿过来查看,发现在自己那条状态后面有了一条新评论:
【早安,多伦多。】
是罗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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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子枫这一夜过得并不舒心。谭昕帮他找的房子是一家家庭旅馆,就在downtown,距离china town不远。随处可见熟悉的肤色和发色,听进耳朵里的也尽是混杂着普通话的粤语。纵然那让他在心里会感到有些熟悉,但总有些怪异的感觉让他不太适应。仿佛是在异国异地独自形成的一个小镇,界限分明。站在街头,罗子枫裹紧了身上的外衣,深深地感受着那种彻骨的寒冷,任其肆意提醒着他:这就是多伦多。
这家家庭旅馆的店主人是一对华人夫妻,除了开旅馆之外,他们还在china town开了一家饭馆。男主人主要打理饭馆的生意,而女主人就留在旅店里照看着。夫妻俩都是热心肠的人,按照谭昕的话来说,能找到一个好房东要比称心的房子更重要。罗子枫并不是个挑剔的人,只要对方不违反他的原则,他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对于女主人的唠叨、较真儿、以及略显小气的做派,他都一笑置之。初次见面,简短几句话的闲聊就让罗子枫了解到这个女主人的性格。凭着自己这几年四处闯荡的经历,他只用了几句场面话就把女主人哄得心悦诚服。
凌晨1点,街面上逐渐平静下来。多伦多的夜晚亦是灯火通明,但彻夜营业的餐馆也是为数不多的。飞机上提供的食物简直是对肠胃的摧残,食之无味,不吃又不行。此时此刻,罗子枫只想找到一家可以提供能够下咽的食物的地方,让空洞的胃里能增加些许热量,也让他能解除那种饥寒交迫的窘状。沿着街面巡视一圈,他挑中一家快餐店。进屋,点餐,落座。当那一口并不美味的食物被他放进口中的一刻,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思家的念头。都说男儿志在四方,四方,谁能体会到真正身处“四方”的牵挂和不舍?唯有在踩在“四方”的土地上、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熟悉的房门和面孔时,才切实感到那份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份量。
罗子枫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眼睛却透过窗户略微失神地望着街面,思绪万千。27岁,他今年已经27岁了。他知道自己决定出国的想法很突然,可一旦下定决心,就毅然决然地跑来了。在国内,他的工作已经逐渐步入正轨,就凭他的能力,不出5年,必然会有一定的起色。而他却放弃了那样坚实的基础,来到加拿大从零开始。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犹豫了。街灯的光亮在积雪的映衬下形成些许光晕,看得他感觉有些眼花。蓦地,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碗筷,从衣兜里拿出刚刚从房东那里买的电话卡。应该给家里报个平安的。
【喂?】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爸,是我,子枫。】
对方略微一怔,立刻接道:【子枫?你已经到了吗?这一路上飞了那么长时间啊……】
【是啊,】罗子枫听出父亲声音里的隐忍,喉头忽然一紧,【你们已经吃过饭了吧?】
【刚吃完。】罗父停顿了一下,再道。【你那边已经是夜里了吧?怎么还没休息?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还要倒时差,你得抓紧时间休息才对……】
记忆中,父亲的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点到为止。而此刻,听着话筒里传来老人殷切的叮咛,罗子枫的心里百味杂陈。他忍住那份酸涩,连连应声。父亲说母亲刚刚出门去买东西了,他立刻推说自己也准备回去休息,过两天再打电话。其实,他是不敢听到母亲的声音,若真如此,今晚他注定是要失眠了。
挂断电话后,他走出餐馆。温度比刚才要低了许多,他拉紧衣领,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一直走到旅馆的楼下,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那扇漆黑的窗户,再度深吸一口气,随即掏出钥匙,打开了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