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泛古茷

2、（1）

　　（1）
　　暴雨倾盆。
　　雨珠如玉珠，重锤一般击打着这个烟雾迷蒙的世界。地面上兴起的水点，错落有致地翻腾着，白雾迷蒙之中，人影模糊成江南图画中的画面。
　　余杉拉着张启雯的手，在攒动躲雨的人群中快速地奔跑着。因为没有带伞，他们的上半身全被打湿了。
　　“借伞！去借伞！”张启雯向余杉叫道，他的声音在大雨滂沱之中被打成了一片。——不止是他的声音，学校里的每一个地方，人声和雨声都相织交融在一起。
　　余杉没有理他，只是拼命拽着他一个劲头向前冲：“借什么伞，马上就到了！你又不是大小姐淋不起雨！”
　　“是是，我怕余大小姐你淋不起雨。”
　　“省省吧你，我好着呢。”余杉边这么说着，边用另一只手捂着头，加快了步伐，匆匆两步赶到教学楼内。
　　两人松开了手，靠在墙上歇息。余杉边喘着气，边拍打身上的玉珠，“全湿透了。”他嗔怪地说，又回头看看张启雯。张启雯的上半身已经侵透了水，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脊背上，褶皱如同深深浅浅的沟壑。他附着膝盖喘气，一边笑起来，抬头看陕君，额头因为挑眉而映出了微微的皱纹，“就说叫你别跑那么快，那么多人，还借不到伞？”
　　“你不觉得这样很潇洒吗？”余杉已经缓了过来，给了张启雯一个耍帅的笑容。他拍了拍张启雯的背，说“走了。”
　　预初是一个这样的年纪。可以肆无忌惮地淋雨，敢想敢做，天不怕地不怕。因为还有时光。有接下来初一初二两年可以冒险、可以蹉跎，所以没有什么能成为障碍物挡在前方，也没有什么坎跨不过去。
　　走到楼上的时候，张启雯刚好被金溪露老师叫住了。她向张启雯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祝你好运。”余杉拍拍他的肩膀，弯起眼睛朝他揶揄地一笑，自顾自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张启雯无奈地看看余杉，跟着金溪露老师的后头，去了办公室。
　　金溪露是张启雯的语文老师。短发，圆脸，并不高，普通话之中带着微微的口音，但张启雯知道她是读过很多书和名篇的，有文化的人。
　　她拉了拉张启雯的手腕，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
　　金溪露拉开旋转椅，坐了下来，又将旋转椅灵活地转了个身，面对张启雯。
　　张启雯的余光看见站在金溪露的办公桌边上的另外两个女生。一个高，一个矮，她们只有脚上是湿的，大概是一起撑伞回来的。高的那个扎着双马尾，而矮的扎着洋葱辫，她那样的头发其实披下来也可以。他认出那个高的是E班的人，至于矮的那个，对她的印象就有些模糊了。
　　他将目光转到金溪露身上。
　　金溪露见他们到齐了，就抓着三个人的手臂，将他们拉拢到一块儿。她的手掰在椅子上，头凑近着三个人的头，显得很亲近。她的指甲似乎刚剪过，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留的很长。
　　“我看了你们三个人这学期的古文成绩，觉得你们三个人都有比古诗文的潜力。所以从这个暑假开始，我会给你们每人一本书，从初一开始，就辅导你们参加古诗文竞赛——你们可以吗？”因为坐着，她不得不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三个人都纷纷点了头，才让她继续她的话语：“初一和初二——你们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参加两场比赛，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初三也是可以比赛的，只是学校不强求，毕竟考虑到你们的学业……”她说着低下头去，手指头掰在座位上，刻出一道道划痕，似乎思考了片刻，又抬起头来：“好吧？就和你们说到这里，具体的时间安排，就等以后吧。”
　　她说罢将扶手椅转过去，三个人向她告别后，离开了办公室。
　　“嘿，你们说，这次又是什么活动？”在办公室的门口，张启雯主动和那两个女生搭讪起来。
　　“古文比赛嘛，她都说了，学校就爱这种比赛，升学也需要这种东西。”高的那个说。
　　“呵。”张启雯轻笑了一声。
　　“我叫张启雯……因为以后要一起比赛，就先通了姓名吧。”
　　“吴沛，我们是同班。”高的那个女生说。
　　“车笏夏。”另一个女生说。
　　外面的雨声如注，反而隔离了一切杂音，那三个名字，静静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