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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充满了一种古怪的沉重压抑的气氛。我从手提袋里拿出装酥饼的小纸盒,打算送给黄雅莉,做为她对我的关心的回报。奇怪的是,一向以早到著称的黄雅莉竟然还没有来。预备铃响起,第一节上课的铃声响起……黄雅莉仍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我终于能体会到黄雅莉去看望我时的忧虑心情了。
      第一节下课,杨明突然跑来对我说:“中午一起去看黄雅莉吧?”
      “啊?”呆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杨明和黄雅莉在悄悄谈恋爱,一个人跑去看黄雅莉当然不方便,如果和别的女同学一起去就不太古怪了。
      “昨天晚上又有女生被袭击了,发生的地方就在去雅莉家的路上。我很担心啊。”杨明愁眉苦脸地说。
      “又出事了?”我吃惊地问。
      “外面流言满天飞,听说仍然是个女学生,但不知道那女学生到底是谁,今天她又没来上课……”杨明快哭了。
      “不会有事的。”我笨拙地安慰,“中午我们一起去看她吧。昨天我没来上课,她也跑去我家看我了。”
      上午四节课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听的什么课,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一下课我就跑到学校门口等。因为学习紧张,上高三之后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不用回家报道了。杨明踩着脚踏车出来,我抱着黑猫跳上去,向黄雅莉家出发了。
      雅莉的爸爸和妈妈都在家,愁容满面地接待了我们。
      他们的态度使我感到不安。
      “你们陪她一会儿吧。”雅莉的妈妈叹息着把我们带到雅莉的房间。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雅莉缩在床角,大眼睛里一片空白,连我们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雅莉的妈妈一离开,杨明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床边扶住雅莉的肩膀,“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雅莉眼球一转,用一种很呆滞的眼光望着杨明,眼睛里慢慢涌上淡淡的恐惧,梦呓般地说:“我怕啊,我好怕啊……”
      我走过去,拨开黄雅莉的睡衣领子,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圈乌黑的印子,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造成的效果,更可怕的是,黝黑肿胀的半透明肌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是什么?”杨明低呼一声甩开黄雅莉的手。
      我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顿时红了,讪讪地说:“我……我被吓到了。”
      我没有办法说他什么,大概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有被吓到吧?
      “怎么办呢?”杨明问我。
      “过两天,也许自己会好吧。有医生呢。”我这样敷衍他。
      我心里有很多疑团,也许祖父知道答案,但他为什么就不肯告诉我呢?我已经十七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憋了一肚子话,决心晚上一要向祖父问个明白。
      晚上回到家,还没等我发问,祖父却叹了口气说:“辟邪,要麻烦你跑一趟,去请永信坊的那位婆婆过来吃个饭。”
      “这么晚请人家吃饭?”我感到奇怪。
      “去吧,就说是祖父请她来的,她一定会来。”祖父笑了笑,“你不是有许多疑问想弄明白吗?”
      我点点头,放下装课本的手提袋去了永信坊那位老妇人的家。对于祖父的自信我是抱着不大看好的态度的,果然,当我说出邀请她的是祖父的时候,老妇人立刻露出一种想要拒绝的态度。奇怪的是,最后从她口中说出的却不是拒绝的话,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请转告秋白先生,我一会儿就去。”
      夕阳已经坠入地平线,暗红的暮蔼微光映在她清瘦的脸上,显得孤苦而悲伤,我突然很想安慰她一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回家不久,门环就被扣响了。
      我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那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款式庄重的暗紫色斜襟长款旗袍,向我身后的祖父微微颔首:“秋白先生,又见面了。”
      “早就知道您来了花溪,一直没有登门拜访,十分失礼。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之处,还请您多多海涵。”一向慵懒的祖父这一次竟然是意外的持礼森严。
      “不不,是应该我来拜访秋白先生的。但当年说了那么过份的话,还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如今……”老妇人眼底浮起悲凉的神色,“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实在是没有颜面来拜访您了。”
      “不要这么说。”祖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请进吧,特意为您准备了晚餐,盐豆是辟邪亲手淘洗和腌制的呢。”
      他们的对话听得我如坠雾中。他们原来是认识的吗?这个婆婆曾经做过对不起祖父的事吗?等一等,那个盐豆腌坏了,很咸的啊,祖父为什么要特别提出请人家吃盐豆呢?
      厨房前面的轩台摆着一张桌子,菜和木筷都已摆好。
      晚餐的菜色比平时丰富许多,老妇人对别的菜视若无睹,竟然对我腌的盐豆十分感兴趣。我埋头吃饭,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像一对分别多年的挚友,互相询问对方的生活,但话题最后总是会转到我的身上。谈话的内容十分令我郁闷,几乎每一件都是我的糗事。
      用过晚餐,天已经黑透了。祖父柔声说:“近来花溪发生了一些事情,您大概也有所耳闻吧?”
      老妇人立刻露出凄苦的神色。
      “您一切都明白,对不对?”祖父叹息着说,“不管怎么说,伤害无辜都是不好的。我本来想用禁咒约束一下它,多留给它一些时间,可现在看是不行了。那么强大的执念,可是疯狂得能毁灭一切的可怕东西啊。只好劳烦您和我一起走一趟,帮它了结心事吧。”祖父看了我一眼,“辟邪,你也要一起去。”
      “去降服那个杀人的妖怪吗?”我隐约猜出些端倪。
      “只是一个无法摆脱心中执念的老人啊。”祖父轻轻摇头。
      祖父给了我一件藕荷色对襟绸衣和同色宽脚绸裤让我换上,并且请老妇人帮我在耳朵上方各梳了个小髻,每个小髻上插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出门时,祖父点亮了一盏八角走马琉璃灯,对我说:“好好提着,千万不要让风把蜡烛吹灭”。琉璃灯上绘着八仙过海的图画,色彩鲜艳,人物栩栩如生。我在这个家里住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家里有这东西。
      其实根本不用提灯笼。月亮很圆,如水的月光铺在石板巷道上,将树木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风一吹动,影影绰绰像是无声奔走的人影。
      “一会儿我们需要分手一会儿,你得提着灯笼独自走上一段路,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也不要和它们说话。如果有什么人或者东西问你是谁,你就告诉他你叫辟邪。别的什么都不要说。”祖父叮嘱我。
      “记住了。”我忽然发现夜川云今晚竟然不在,奇怪地问,“夜川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这件事有你就够了。”祖父微笑着叹息。
      祖父走在前面,我和老妇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祖父低声数着步子,朝前走了一百零七步,带领我们向后转身,走了五十四步,再转回去,走到第三十六步时,祖父柔声说:“辟邪,你该上路了,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说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现在往左转,走上十七步,再往右转,走上十七步。”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也不用做,等待就可以了。”
      我感到有些忐忑,但对祖父的无限信任使我照他的话做了。向左走七步,再往后右转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月光突然消失了,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手中琉璃灯盏放出朦胧的光彩,也只够照亮我身周直径半尺的范围。
      咝咝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蜂巢中群蜂一起震动翅膀。
      乳白的幻影穿过我的身体,像是稀薄的雾气迅速融进皮肤、肌肉、血液、骨髓,经过身体另一个侧面的血液、肌肉、皮肤穿出去,凝结成写意画般的人体的形状飘然飞去。
      我被这些奇异的幻影撞得东倒西歪,小心翼翼保持身体的平衡,双手紧紧握住琉璃灯盏,生怕它跌到地上熄灭。
      “那是夜家的女儿啊。”细小的窃窃私语声钻进我的耳朵。
      “就是那个带着咒印出生的孩子?”
      “是呀是呀,就是那个孩子呀。”
      “呀呀,好可怕呀,快躲开吧,龙神守护的人类啊。小心惹怒了龙神,把我们一口吞掉!”
      “也许龙神很希望我们把她吃掉呢!”
      “就是啊,高傲的龙神怎么甘心守护人类的孩子?”
      它们认真地讨论要不要吃掉我,如果要吃掉我,应该怎么分吃比较好,有的说要吃我的眼珠子,有的说要吃我的舌头,有的说要吃我的脚趾头。我心里充满莫名其妙的无法忍耐的悲伤,意识到可能被吃掉的恐惧也一刻不停冲刷着我的思维。突然,讨论声消失了,那些悬浮在暗处的东西也哗的一下子全部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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