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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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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幽幽的火焰在黑夜中燃烧灼灼,诡异的色泽映衬背对火焰那人妖异无双的脸孔,像是传说中诱惑旅人的狐火,百里月唇角依旧挂着戏谑笑容,手中却紧握短刀,她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绝不会是什么好相与之辈。作为一个星辰术士的弟子,百里月或多或少还是听说过黑渊女巫的名号。
“真的值得么?”半晌沉默之后,女巫苍白的嘴唇轻轻噏动,一字一句隔着风声清晰入耳,她连眼睛都不曾抬起,就向着百里月如是问道“他的命运绝非你能更改的,就算可以你也付不起那个代价,他注定是这世间的灾祸。”
“命运么?”百里月低声嗤笑。“上古三位女神掌管命运。一人纺织,一人梳理,一人剪断……这便是命运,不过是神的玩物,可惜他的命运注定不同。”
“有什么不同?星辰告诉我,他将踩踏累累白骨走上王位,而九州烽火中多少生灵涂炭。”
“所谓世间劫数归功于一个少年……是否太过残忍……”百里月眉头微微皱起。“既然你们认定他是祸世魔君,为何还要让他诞生于世。”
“这便是世的命运。”
女巫许久不曾睁开的眼睛,缓缓张开,一双灰色的瞳孔与百里月对视,少女不由打了个寒颤,这是占卜星辰窥探天命所付出的代价,这个美丽的女子这双眼睛已经付与黑暗。就在这双蕴含黑暗的眼睛中隐约有着星辰划过的轨迹,女巫将它称之为命运,
“其实……这九州存亡,我都不在乎,我只是不舍得我的亲人成为命运的牺牲品罢了。”少女垂眸轻叹,语气比风中飘絮更为无力,她只是想要尽力去保护对自己重要的人罢了,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幼时如此,如今亦是。
少女不再多说什么,将短剑收入怀中,转身而去,就连原本来的目的都不需要再提起,因窥探天命而失去双眼的女巫端坐入定,只有黑渊的风卷着刀刃般锐利的气势呼啸耳畔,像是隐藏黑暗中的妖物低声嘲笑。
“你在畏惧命运,如何去改变它?”
走了很远之后风声送来女巫最后的忠告,最后一步踏出,黑渊入口万年不散的雾重新聚拢,她被拒绝了。
百里月低着头,望着一片空白的掌心,忽然的就笑了起来,她连命运都没有,谈何畏惧,若不是因为她是没有命运的不详之子,为何会被身为羽皇的父亲如同礼物一般打包远送,曾经……她也曾在流浪的途中羡慕陪伴父亲身边的长姊,有人心疼有人保护,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飞扬跋扈的过着作为羽皇继承人的生活,而她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宫闱之中孤单寂寥,唯有那个孩子会用瘦弱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后。
闭上双眼,她看见的是血色的修罗场,少年一身黑甲,黑发飞扬,一双眼里灼灼金色,像是盘踞世间的龙,银色的枪雪白枪穗被鲜血染上妖异色泽,同一张脸孔,在多年前还在对她清浅微笑,而此时他是世间唯一的君王睥睨众生如是蝼蚁。
羽人少女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每每回忆起那个恐怖的梦境,百里月总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像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就此失去,那般畏惧着。
迎着漠北的风,黑衣黑发的少女坐在屋顶仰望天际一轮苍凉圆月,漠北的月映着苍茫白沙白雪似乎更为皎洁,世人总是在慨叹满月的美丽,却又总是遗忘玄月的残忍,弯弯如刀撕裂天际。
“你在看什么?”每日例行锻炼归来的少年赤裸上身,如同雕像一般完美的肌肉尚带着汗水,这里是漠北而他似乎全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寒冷。
唐思菱不答话,只望着远天的月,百里归尘抿着唇角陪她一起沉默,自雪域归来之后黑衣少女就随着他在黑城住下,整整一个军营的糙汉子们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就默许了这个女子的出现,哪怕她总是黑纱遮面,一样有不少倾慕者,虽然有人倾慕却又从来不曾有人真的打算去和她发展一段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黑衣少女和七王爷关系不一般,而七王爷是唯一不知晓的。
其实也不然,两人之间种种,各自心知肚明,只是不曾说破,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责任,谈何儿女情长,唯有每夜如此在屋顶沉默相伴望着一轮皓月阴晴圆缺。
“何必想那么多,喜欢就去和她在一起呗。”叶知秋自帝京来的信上如是说,处处透着对好友在情之一字上开窍的欣喜意味,殊不知就连那个如今虚弱到凝形都做不到的器魂都对叶知秋的提议深以为然,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饶是不曾生在同一时代,不然大概又是一对惺惺相惜的知己。
回到黑城恰好一月的那天,天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下就连平日还算常见的鹰都消失了踪迹,只有呼啸的风在酝酿一场惊世骇俗的阴谋。
叶知秋的迷信就是在这一天的中午送到百里晔手中,一个平平淡淡的中午就因为这一封厚蜡密封的信件变得气氛紧张,百里归尘是在傍晚才看到信件的,短短一行字却让他满心波澜。
叶知秋说“帝君病危,太师力荐皇长子为太子。”
本来帝王之位就该是嫡子继承并不该有什么问题,可是北唐皇长子,百里归尘的异母兄长却是个只有四岁神智的白痴,如此一来太师之心昭然若是……他不甘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他想要王位,哪怕只是一个封王也在所不惜。
百里归尘皱着眉,隔着烛火听皇叔和他说起朝中局势,长子天生弱智,次子花天酒地纨绔无能,唯一一个有所作为的是三皇子亦是前太子,却又在不日之前为了一个女人冲冠一怒杀了她的未婚夫——一名朝中文臣如今正在受着牢狱之灾。百里归尘骇然,如是算来北唐帝君膝下子女七人,除去三位公主如今最有机会登上帝位的居然是他这个远行塞外的老七。
“本来你要是战绩平平也倒是能够就此被朝中遗忘……可惜……”百里晔神色一样沉重。
可惜百里归尘近年来战绩斐然……
俩人相对无言,十几年前百里晔带着百里归尘远行塞外就为的是避这一遭,而如今看来却是避不开了。
百里归尘不过是反感权利斗争而已,百里晔却是畏惧着多年前那个只有数人知晓的预言……饶是他们用尽自己半生也无法改变这个孩子的宿命么?
百里归尘走后,百里晔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间把玩着一支木簪子,古朴简单的式样,唯有一个羽字雕镂细碎妖娆的花样,那个女子将儿子托付给他,希望他能带他远离权利纷争,如今却是要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