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国没有雪》於半鲜

4、chapter4 意外重逢

　　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寒冬。
　　颜夏打电话给顾北的时候，他还在睡觉。睡眼惺忪的接起电话，就听到颜夏在热闹的声音中大喊新年快乐，顾北立刻清醒了。
　　一句沙哑低沉的新年快乐引起了那边的人的笑意，颜夏语气很欢乐：“来我家吃饭吧，我姐也回来了。”
　　“好。”顾北微笑。
　　从床上爬起来，像平常一样洗脸刷牙吃早点，感觉每天都是一样的，如果今天非是特别的，也只是加了一个过年的标签。顾北独住，父母离异后也都有了新的家庭，习惯了一个人住，也习惯了生活中没有节日。慕容翊还在身边的时候，每当有节日的时候，慕容妈妈和慕容翊就去顾北家里一起过，对顾北如儿子般疼爱。慕容妈妈是个思想很开放的女性，曾经还经常说，小北长得这么漂亮，又是个温柔的人，以后嫁到慕容家做儿媳妇就好了。每次说着都会笑了，慕容翊也笑，却是什么都不说。而顾北，只会被慕容妈妈说的脸红红的。顾北想着想着，鼻子阵阵酸痛。
　　吃完早点，顾北换上衣服出门了。走在路上，皑皑白雪，明晃晃的刺痛了他。
　　还没到楼下，就看到了等着自己的颜夏，颜夏看到顾北后朝他挥挥手，然后干脆跑了过来。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温暖让顾北不禁打了个颤。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心里暖暖的。
　　颜夏拿了黑森林蛋糕放在他面前，说：“我姐出去了，中午才回来。先吃了蛋糕吧，中午会吃的晚些。”
　　“我不饿，吃过早点的。”
　　“那就饿的时候吃。”
　　“我比较喜欢冰淇淋蛋糕嗳。”故作嫌弃的撇撇嘴。
　　“那我去订一份。”颜夏无奈。
　　顾北点点头，噗嗤一声笑了。颜夏也笑，问他怎么了。
　　“你像老妈子。”
　　“其实我是你的保姆，还是不收费的那种。”幽怨的表情却配了魅惑的眼神。
　　顾北又笑了，肩膀颤抖着上下晃，杯子里的牛奶左摇右摆很不安分。颜夏抢过杯子，胆战心惊的看了看雪白的沙发，还好没弄到沙发上，不然老妈肯定灭了自己。顾北看到他这样，邪气的说：“胆小鬼，怕了吧。”
　　颜夏无奈的看着他：“得，我还是远离你这个祸源吧。”颜夏记得上次在他家顾北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沙发上，还把手烫了，结果颜妈妈大怒，把颜夏一顿力批，说既不能保护亲妈的沙发，又不能保护好顾北，被痛批为八戒（悟能=无能），从此落下个法号，开始普度众生。
　　颜夏在厨房帮忙做饭，只剩下顾北一个人在客厅坐着，顾北拿着遥控器随意的转换着电视台，正无聊至极，门铃恰到好处的响了，厨房里传来颜妈妈的声音：“小北帮忙开下门啦！”
　　“好。”温柔的应答，顾北放下杯子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顾北凝固了。
　　他想过无数个和慕容翊再次相遇的场景，或开心或悲伤，但是他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慕容翊和颜嫣。
　　顾北真的没有想过，慕容翊会来，而且，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是，慕容翊和颜嫣会挽着胳膊一起出现在他面前。
　　顾北甚至都不知道慕容翊已经回国了，颜夏没有说。
　　不过震惊只是瞬间的事，很快他就让开了一条路，让他们进来。
　　颜嫣对他笑了一下，没有敌意，没有炫耀，而是很友好温暖的笑容。而慕容翊，却像不认识顾北一样，或者说，就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颜嫣弯下腰找拖鞋，顾北站在她身后，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颜夏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笑了：“姐，翊，你们回来了。”
　　顾北敏锐的捕捉到了“回来”两个字。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对于慕容翊，不是“来了”，而是和颜嫣一起“回来”，家一样的感觉么？顾北苦笑，自己竟然都不知道，慕容翊和颜家交情这么深了。
　　换好拖鞋后，慕容翊对颜夏点点头，然后和颜嫣低声交谈着朝着沙发走去。顾北怔怔的看着慕容翊的背影，抿着嘴低着头。颜夏收起笑容，愧疚的说：“翊已经回来半年了，我怕你伤心，不知道怎么说。我姐和他没在一起，真的，我……”颜夏急急地解释，伸手抓住顾北的肩膀，却无法继续。
　　少年的肩微微颤抖着，锁骨窝比平时更深。颜夏慌乱的抬起他的下巴，却看到少年眼神悲伤，脸上满是泪水。颜夏抬手想要替他擦眼泪，顾北却摇了摇头，飞快跑了出去，颜夏怔了几秒后正要追出去，顾北却回来了，脸上干干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北瞟了一眼慕容翊，看到他正在看报纸。顾北冷笑，转身进了厨房。他不会对当年的事做任何解释了，这样于你于我，或许更好。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顾北才从厨房里出来，吃饭的时候也一直低着头拼命的往自己嘴里送东西。颜夏坐在顾北旁边，一直给他夹菜，从虾仁、红烧鸡翅，到润滑细腻的鱼肉，每一样都是顾北爱吃的，剔好了放在他碗里。颜妈妈显然很是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北的反常，拿起杯子要庆祝。刚刚放下杯子，颜嫣忽然说道：“我决定结婚了。”
　　顾北吃不下去了，缓缓的抬起头，心跳加快。颜妈妈惊呼一声，连忙问是谁。
　　颜嫣笑了，眼睛弯弯的：“认识了很多年的同学。”
　　顾北长舒一口气，心里莫名的开心。
　　颜妈妈说：“我哪知道是谁，小翊还是你同学呢。”
　　顾北觉得自己的脸在抽搐。
　　颜嫣冷冷道：“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不像情侣吗？”
　　顾北石化。
　　颜妈妈和颜夏一起看向慕容翊。
　　慕容翊夹了个虾仁：“不是我。”
　　颜嫣噗嗤一声乐了：“嗯。是南成啦，”转而严肃：“我已经决定了。”
　　颜妈妈眨眨眼，再眨眨眼，忽然说了句：“夏夏，你是不是也喜欢男人。”
　　颜夏变成了雕塑，瞬间从头到脚僵硬。艰难的说：“你是肯定句？”
　　颜妈妈手支着下巴，点点头。
　　颜夏干巴巴举起杯子，说：“姐，祝福你。”
　　颜嫣很不满意话题的转移，举起杯子重重的碰了一下，不满的看着他，不过……颜嫣偷笑，她也觉得他是嗳。
　　颜妈妈若有所思的说：“夏夏应该是受。”
　　颜夏杯子里的果汁洒了出来。顾北拼命忍住笑，肩膀一颤一颤。
　　颜妈妈继续若有所思：“不过要是和小北北在一起了，就能成攻了。”
　　顾北不抖了，改成颜夏抖了。
　　接着两个女人热火朝天的讨论起各路耽美大片，颜夏和顾北在风中凌乱。而慕容翊？像慕容翊那样的男人，永远都会安之若素的吃饭。
　　顾北晚上喝了很多酒，感觉晕晕的。颜妈妈要他们留宿，两个人却都坚持要回家。
　　颜妈妈看看顾北，对颜夏说：“你送小北回去吧。”
　　颜夏还未开口，慕容翊就不着痕迹的阻挡：“我送就行。”
　　顾北瞬间清醒，飞快拒绝：“不要！”
　　慕容翊皱皱眉头：“我开车呢，很方便，而且顺路。”
　　顾北没话了，默默跟着上了车。颜夏耸耸肩，转身进了屋子。
　　坐在车上，顾北有好多话想说，好多好多。但是事实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人一路沉默，气氛尴尬。顾北索性装睡，结果还真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陌生房间里。顾北坐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正在这时，慕容翊进来了，扶着把手站在门口。见顾北醒了，丢下一句“下去吃饭”便转身离开。顾北嘲讽的笑了，他们之间，居然变得如此陌生。
　　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早餐，顾北不禁心情大好，全是自己爱吃的。夹起一个灌汤小笼包，小心的吸一口汤汁，再一口咬下去，美味在口腔内蔓延，顾北满足的眯着眼睛，开心的不得了。
　　慕容翊慢慢地喝着粥，整个一老佛爷。
　　顾北瞟了一眼碗，皮蛋瘦肉粥！笑眯眯的吃了几口，这个是慕容翊的绝活，慕容翊熬得皮蛋瘦肉粥特别好喝，以前就经常缠着他做给自己吃，不过后来慕容翊离开了就很久没吃过了……
　　忽然哽住，丝丝难过，他看看慕容翊，慕容翊感觉到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顾北迅速把头低了下去，灌了一大口粥。
　　慕容翊放下筷子，他吃好了。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本经济杂志翻看起来。
　　席间无言。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时间拉开了距离，人会变。
　　吃完饭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默默放下筷子，顾北低声说：“我吃好了。”其实他不知道怎么和慕容翊相处，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容翊变了很多，顾北并不适应。
　　慕容翊嗯了一声，合上书收拾碗筷，对他如同过客。
　　顾北本想着帮忙的，但是内心紧张纠结的疼得慌，只应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慕容翊说：“也好。”
　　顾北背对着他向门外走去，听至此时顿了一下，而后匆匆离去。
　　还未至门口，把手忽然一转，一个人闪了进来，见到他，目光疑惑。顾北怔了怔，扯了个虚弱的笑容。
　　“请问您是？”清脆悦耳的女音。顾北深深看她一眼后低头思索，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听到声音，慕容翊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到是她：“子桑。”向他们走来。
　　子桑温柔一笑，亲昵的挽住慕容翊的胳膊：“翊，这位是？”
　　“我是顾北。”顾北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眼睛却很亮。
　　“小时的玩伴，”说完看向顾北：“这是黎子桑，我女朋友。”
　　子桑伸出手，笑容可人：“你好。”
　　顾北伸出手，笑容勉强：“你好。我还有事，昨天....谢谢慕容先生。”
　　慕容翊声音沉稳：“不客气。”
　　门外冰天雪地一片，清冷清冷。
　　顾北，你就是贱的，慕容翊都对你没感觉了，你还倒贴。顾北深深呼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迅速变冷，扑在脸上，特别的冷。
　　慕容翊坐在沙发上抽烟，黎子桑依偎在他身边。深深的吸口烟，紧皱着眉头，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黎子桑递给他烟灰缸，指甲鲜红明亮：“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