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国没有雪》於半鲜

13、chapter13 苍白记忆

　　昏黄的灯光下，斑驳油漆面的木桌前，坐着一抹瘦削的身影。顾北看着手中的东方圣彼得的设计集，认真的检查完每一处细节，合上扉页放在一边，揉揉胀痛的眼睛，伸手拿了另一本图集，这是新地的设计图。在经过一番实地的考察后，顾北放弃了原来的方案，决定设计一个像朗香教堂一样具有独特风格的小教堂，依山傍水，线条优美，外观清新。不过也不能说是彻底放弃了东方圣彼得，它被加到了申请TU Delft的作品集里。
　　顾北咬着笔杆子陷入了沉思，看着模糊大致的轮廓，烦躁的把笔啪的一下扔到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完全没有灵感。睡意渐浓，索性关了灯爬到床上，顾北沉沉的想，也许是太累脑子不转个，明天就好了。
　　一睡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煮了一碗面条热乎乎的吃下去，身上大汗淋漓，在电风扇底下吹了一会儿，感觉凉快多了后，换上衣服，拿着相机出门了。
　　在大学，因为专业的原因，为了收集某一种风格的灵感，经常会拿着相机到街上拍一些照片。顾北一边走一边翻看以前拍的图片，一张张或大气宏伟或灵巧秀美的建筑物从眼前掠过，或是与同学朋友的合影，大学的色彩一点一滴的记录在其中，慢慢回放。顾北嘴边漾起一抹笑，看着这些照片，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一张照片忽的跃入眼帘，里面的少年发丝飞扬，眉清目秀，眉眼之间掩抑不住的笑意，咧开的嘴里露出一排小贝齿，身后的阳光温暖明亮。
　　那是顾北。
　　那些快乐，好像才发生。

　　“小北，”慕容翊扬扬手里的盒子，“给你的礼物。”
　　顾北飞扑过去，夺下他手里的盒子迅速拆开，慕容翊宠溺的揉揉他的头发，总像个小孩子似的。顾北拆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他梦寐以求的单反相机！兴奋地拿起来四处摆弄一番，转过头对他说：“我们下午去采景吧！”慕容翊弹弹他的额头，看着少年期待的目光，温声回答：“好。”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干净的石砖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顾北双手相叠放在眼睛上方，仰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慕容翊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少年的仰望定格在了里面。顾北应声回头，看到相机对着自己，笑着跑过去，伸出手要抢相机，慕容翊嘴角微微上扬，从相机里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年，对准焦距，“咔嚓”一声，便是这张。
　　顾北跑到他面前笑着夺过相机，翻看照片。而后转过头不满的瞪着他：“你照的好丑，我都不帅了！”
　　慕容翊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上下打量着他，戏谑的说：“你？你也就是个没发育的小女生。”
　　顾北一拳打到他肩上，吼道：“慕容翊你给我等着！等我长大了帅的惊天地泣鬼神！把你身边的女人统统抢过来！”
　　慕容翊依旧在笑，说道：“好好好，小帅哥，以后多给你物色几个美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顾北哼哼两声，随即指着刚刚看的大厦，上面的标志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是慕容集团呐！”神神秘秘的用胳膊肘捅捅他，说：“你该不会是那个老总失散多年的儿子吧？”
　　慕容翊把手搭在他肩上，靠近了说：“有可能哦。”
　　顾北揶揄：“难道你是私生子？”
　　“哎？怎么可能。像我这么有气质的人，当他儿子便宜他了。”
　　顾北白他一眼：“是便宜你了！”又看了看那个标志，调笑说：“也不知道那个老大有没有女儿啊，我好入赘过去。”
　　“那个老大？”好笑的看着少年的侧脸，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他只有一个儿子，你可以嫁过去。”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人家几个儿子都知道？”
　　身边的身体僵了一下，不过时间之短让顾北来不及细想，慕容翊说：“查查就知道的。”话锋一转，话题换了一个：“你倒是可以嫁过去。”
　　“你怎么不嫁过去！！！你个混蛋！！！”一拳挥过去，少年灵巧的避开了。顾北不甘的追过去，脸上绯红一片，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追逐着，笑着跑远。

　　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这张照片，按下几个键，它就消失了。正要删掉另一张，却下不了手。那张是偷拍他的侧面，自己两手相叠放在眼睛上方，看着远处的慕容集团，慕容翊以仰角拍摄，恰好拍下了自己和大厦的合影。
　　咂咂嘴，留下了它。

　　慕容翊说过，他只有一个儿子，你可以嫁过去。
　　那…他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了吧？

　　顾北拿起相机，对准前面的剧院，按下快门。
　　但是时过境迁，现在他有了黎子桑，对自己没感觉了吧。

　　方向转向一旁的体育馆，再次对准焦距。
　　也对，那时他也许只是年少轻狂，还不了解什么是爱情，像他那样的富家子弟，终归是要找个大家闺秀，传宗接代的。

　　“咔嚓”一声，奇特的建筑定格在小相框里。
　　不过当时慕容翊说谎了，那个老大有没有儿子有几个儿子，根本查不到。他走了之后自己才想起来查一查，但是网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慕容翊接手公司时，他才向外宣布了这个儿子存在的事实。

　　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随手拍下一张。
　　那个女人说，小翊不是私生子，但请你不要说出他的身份。
　　可是当时自己躺在床上，动一下都疼得慌，哪敢乱说。
　　她说，你说出来，他会有危险。他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过，顾北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了，我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说他认识过我这样的人。

　　默默放下相机，顾北苦笑，脑海里是她走出病房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不后悔，对不对？
　　深深吸一口气，忍住泛滥的酸苦，扯出一抹笑。他们用一个顾北，创造了一个慕容翊。一个默默无闻，一个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