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寂寞（番外）》一段光阴

5、第五章 游天下倾乾初携手 为情痴柳儿化云飞 受林阳所托

　　受林阳所托，方君乾陪着肖倾宇游历三界，将近百年。
　　这也是历代青帝必做的事情，自己的属地，勘查一遍。天庭之上，各路神明，仙花瑶草，毕竟也是肖倾宇久居之地，一路看下来，并没有什么偏差。
　　到得人间，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了云雾缭绕的仙家气派，一切都在阳光之下，鲜明真切。农夫短衣窄袖，赤足执镰，在田间劳作，麻雀在草丛中翻飞。市井里叫卖声不绝，村落中鸡犬相闻。人们喜怒随心，或欢声笑语，或恶语相向，不绝于耳，凡此种种，与天上大不同。
　　方君乾知道他为了林阳新死，郁闷难解。有意带着他只往小镇、乡村中流连，淳朴的民情，绝美的田园风光，百姓家中粗糙的饭食，一切都简单而平和，肖倾宇忧郁的双眸日渐清亮，微笑渐渐回到眼角唇边。

　　西湖边垂柳依依。当时只因方君乾爱那里醉仙楼做的醋鱼和点心，两人住下了。西湖边上一棵柳，幻化为身着绿衫的漂亮小姑娘，每天晚上来拜访，给他们烹茶煮酒，讲西湖的故事。一直讲了一个月，讲到了白娘子，讲到了断桥借伞。
　　方君乾只觉得自己慢慢成了局外人。
　　看那小柳树一双点漆眸直直望向肖倾宇，本就是粉红一张脸，此时更添春色，口齿伶俐，思如泉涌，声若银铃，娇憨婉转。
　　她所谈所讲也是从西湖边说书人那里听来，本就天资聪颖，又加上些自己的评判，理解。
　　讲到精彩处，眉飞色舞，双眸闪亮，声音也抑扬顿挫，或慷慨激昂，或温柔低语，又随时辅以手势，或轻拍桌案，或双掌相击。
　　看一个女孩子讲说白蛇传，真真别有一番风采。
　　再看肖倾宇每每端坐倾听，沉浸其中，随着情节发展或蹙眉，或微笑，手边一盅茶，常常放到冰凉。
　　这些故事竟是他在天庭之上从未听到过。虽然在兜率宫中读书万卷，却都是正统文字，哪曾见过此类著述。
　　这一晚已讲到水漫金山，小青问白娘子：何苦对许仙如此痴情。白娘子答道，我并不知情从何起，只是一往而深。
　　这句话出口，忽然垂落眼帘，半晌沉默，脸上慢慢红了。
　　此时肖倾宇再是迟钝，也已觉察，不由得回眸，望一眼方君乾。

　　方君乾当机立断，当晚便收拾东西，第二日就离开。
　　一路走着，总觉得有些不安，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金玲，念了个咒语，笑着对肖倾宇说："有趣，那小柳树跟着咱们呢。"
　　"什么？！"肖倾宇不由得蹙起眉头："她怎么能跟着？！"
　　随即结一个手印，低喝一声：“出来！”
　　果然，小柳树不敢再隐藏，小心翼翼的过来跪下了。
　　方君乾看她几天不见，竟然消瘦憔悴，不由吃惊。
　　听肖倾宇问她："为什么跟着我？"
　　小柳树嗫嚅一会儿，低声说："柳儿爱慕青帝大人。"
　　方君乾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如此坦率，吃惊之外也感敬佩。看肖倾宇脸色发白，刚刚想劝一劝，却没想到肖倾宇只是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依你的修行还根本不能离开西湖，你元神就快散了，你知不知道。"
　　小柳树点头，"柳儿知道。可是大人您那天说，不会再到西湖来了，柳儿怕以后，再见不着您了。所以就，远远跟着，不想打扰了大人，请大人，责罚。"她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眼泪不停的噼噼啪啪落在地上。
　　耳听得肖倾宇淡淡地说："起来吧，你反正回不去了，做我的侍从吧。"小柳树听了，立即破涕为笑，赶忙起身，帮两人打打点点，洗洗涮涮，照顾的颇为周到。
　　来到苏州城，方君乾找了个清静的院落，三个人住下来。天色将晚，肖倾宇在院中端坐抚琴，花木扶疏围绕，月色朦朦胧胧，琴声舒缓，令人沉醉。
　　一曲弹罢，小柳树上前来跪下了："柳儿谢谢大人。"
　　肖倾宇说："不必。还能讲故事吗？"
　　"能。"于是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直到深夜。
　　此后几天，肖倾宇闭门不出，每日弹琴听故事。方君乾独自出门访友。回来的时候常看见小柳树在肖倾宇身边三五步远，不敢更近，不愿再远，一双明眸追随着他每个动作，肖倾宇也不见气恼。
　　夜里有时他秉烛看书，小柳树便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
　　肖倾宇弹琴的时候，小柳树就静静跪在不远处，每次听完，都会叩头说："谢谢大人。"
　　她给肖倾宇做饭，方君乾赶上了就一起吃，味道相当不错。
　　第五日，方君乾进门，却见肖倾宇一个人立在花荫之下，那个几天来粘着他的翠绿身影不见了。
　　方君乾叹气。对他说："是她不好，她太痴。"
　　半晌听见肖倾宇说："用了一条命，就换几天这样的日子。还自认幸运。果然是太痴了。"
　　"可是方君乾，我也有错。"
　　方君乾听了不由皱眉，他最怕他往自己身上招揽，于是说："与你有什么相干。哦，譬如有人喜欢月亮，为了摘不着月亮伤心死了。难道是月亮的错？"
　　"可我不是月亮。我行为不够检点。让她怀有希望。"
　　"你行、为、不、够、检、点，你跟我比比，你还想怎么检点啊？"
　　肖倾宇不吭气了。
　　只是从那儿以后，肖倾宇连微笑也不常见了，虽仍然和气周到，却显着冷漠疏离，再不象以前喜怒随心，对旁人倾心相待。
　　只有在方君乾面前，他才放开心怀，偶尔露出些少年情态，方君乾逗他说："你倒对我笑得这样，不怕我会痴心一片，相思化成飞灰？"
　　肖倾宇笑他："你有心么？这么千百年来游荡花丛，片叶不沾身？"
　　用手指指方君乾胸膛，"你这里还能剩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