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平》南语

2、第二章

　　今晚的月亮那么大，那么圆。该是嫦娥在里面跳舞吧。
　　那嫦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少女坐在门槛上，边扑着蛾子，边漫无边际地想。
　　“玉屏，你掉了魂啦？从晚上进门就一副好没精神的样子。”
　　少女往月光稀疏的暗处瞧去，中年男子正蹲在重重叠叠的瓜架下，吭吭地咳了几声，缓了缓，拿烟斗梆梆地在架下的井边敲灰。
　　“我没的事，阿爹。还有，你以后少吃烟，酒也不要喝地那样凶。天天醉熏熏的，白叫人家看不起。”
　　“嗨！我怎么不晓得这些！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你个娃娃，哪里懂得好多事情...”
　　阿爹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完了，身子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缩小了一些，再不言语。
　　玉屏等了等，见阿爹不说话了，便缓缓站起来，跨过门槛往吱吱作响的里屋走去。
　　里屋和外屋之间本应有门的地方光秃秃的，所以玉屏就倚在那里，静静地看。
　　姐姐似乎也没有注意到玉屏的到来，还是一门心思地转啊，绕着，仿佛整个生命的希望都缠在那一台小小的纺花机上。
　　吱吱，嗒！吱吱，嗒！
　　一缕又一缕雪白的线就这样在姐姐手上诞生了，它们紧紧地绕在木轴上，看上去那样快活。活像小孩子吃的棉花糖。
　　吱吱，嗒！吱吱，嗒！
　　雪白的线之后会被染上鲜艳的染料，晾干以后再洗净，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的绳子上。风轻轻地吹着，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下午看到那个戏子穿的衣服！
　　吱吱，嗒！吱吱，嗒！
　　单调的纺织声模糊了，晕开了，变成了嗒！嗒！嗒！嗒！嗒！
　　清脆的竹板一敲，美丽的人儿便要光彩照人的亮相了。喜怒哀乐，均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陆续展开。
　　玉屏不自觉地小声哼唱着。
　　*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

　　“平平！平平！”
　　玉屏猛地抬头，不知所措地望着姐姐有些无奈的脸。
　　“帮我把那瓶赭红拿来，这些剩下的上起色来不匀。”
　　“哦！”玉屏慌慌张张地出得门去，心里却想着，如果世上真的有嫦娥，应该就是那人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