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桃》碧桃花下

1、第 1 章 洛阳城

　　洛阳城东有桃林一片，每到春日，繁花满枝，芳菲无限。
　　今儿个正是赏花的好日子，游人三三两两穿梭林间，时有粉色花瓣轻轻落下。伊昔举起袖子闻了闻，上面已经沾染了一股淡淡香气，挥之不去。
　　莫轻寒在后面轻吟："桃花艳，艳不过伊家美人脸。"
　　伊昔回头淡道："莫爷，又拿我取笑了。"莫轻寒眨眨眼："我明明是真心称赞，哪有半分取笑之意？难道伊昔还不相信自己的美貌吗？"言罢忽然伸手揽住身前人，贴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是说，你在怀疑我的眼光呢？"
　　"伊昔不敢。"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仍是不动声色地把两人距离拉开。莫轻寒心下了然，也任他逃出怀抱。这人柔韧如斯的性子，相交许久也未曾稍稍该变。
　　说来两人之间，这缘分也算很深了。莫轻寒原出身一个破落的官宦之家，自幼苦读诗书，本欲专心仕途，然而天不从人愿的，屡次应考皆莫名其妙落榜。他想自己怕是此生无缘官场，也就慢慢转了心思经商。幸而生性聪明善于计算，本来不大的家业，竞渐渐给他整出一番规模。而今城中两处绸缎铺子开着，也算个商人之中有名的人物了。至于伊昔，乃是莫轻寒邻家伯父之子，家运更是破落衰败，又兼幼时父兄早逝，只他一人奉养孤母，小小年纪已倍尝世事辛酸。莫轻寒自手头略宽裕，便时常帮扶于他，知他无意读书，便借钱帮他重整其父猪肉铺子，做起了屠宰生意。到如今年方十六，却已然执刀三载有余。
　　十六岁啊。。。莫轻寒眯眼，看伊昔伸手折过一枝桃花，而后皱眉，屈指，弹落花心蠕动的碧色小虫。
　　可不是这样花般娇嫩的年纪么，然而如此绝妙的容貌生于卑贱之家，未来祸福究竟难以预料。本朝官宦骄横，男风极盛，贫家秀童往往被富贵所弄。伊昔本性纯良温厚，自持甚谨，对此种秽事素来避之唯恐不及。他能与莫轻寒相交许久而无异色，也是因两家宿缘深厚之故，而莫轻寒于他，纵有时略存轻薄之意，却始终是怜爱居多。
　　此时日头方至中天，游人渐多。两人在林中赏玩片刻，莫轻寒尚未尽兴，却听得伊昔说道：“莫爷，我该回去了。”莫轻寒微讶：“这么早？我今日可是特地邀你出来，当真不给我面子么？”伊昔低头道：“今日城西大市，家中尚有两头肥猪待宰，我想趁此多做几担生意。”莫轻寒拉住他手，轻声问道：“家里又缺钱了？需要多少告诉我，何必做此辛苦营生，你生得如此花月之容，正该日日诗酒宴游，当街卖肉，真不觉半点委屈么？”伊昔摇头：“伊昔本寒家子，卖肉是为生计，有何委屈可言。错蒙莫爷青眼相待，虽好意周济，伊昔却不能妄受，家母得知亦不会准许。莫爷还是不要为难伊昔了。“莫轻寒听他声音轻轻，意思却很坚决，也不愿勉强，便松了伊昔的手，只道：“那你先去罢，但若有何需要，对我直说便可。”
　　伊昔点点头，道：“谢谢莫爷。”说完转身离去。莫轻寒看着他细瘦的背影，只笑老天弄人。这样一个花一般的美人，又温柔如水的性子，竟然要靠白进红出，杀猪卖肉为生，真是何等煮鹤焚琴的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