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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深切的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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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外伤加上一直未痊愈的内疾,让我这一病如去茧剥丝般反反复复。待我能下地行走时已经是两月后了。景宁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仅依靠她调配的药膏创口便很快的愈合了。伤浅处疤痕并不可怖,令我心境平复许多。娘亲在晚间又过来几次,每想到她,我都感到很温暖,她与我师傅虽同为军中出身,但,或许她从未登临高位,所以,依旧有着女子的温情,她关心莫纤任,那关怀细腻又琐碎。她并不美,却是那么的优容、淡雅。如今,我已很习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茶香,喜欢她一色的水蓝锦缎裙,甚至,她谈笑间眼角隐现的皱纹也是那么的迷人,最爱她略带几分宠腻的阿任、阿任的唤我。她永远是沉稳,优雅,气度不凡,令人不自禁的爱她,敬她。
天初铘最近似乎很忙,白天常常见不到他,就是晚上也偶尔深夜才回纤璺殿。因为怕影响我休息,他一直都睡在软榻上。一天夜里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五哥,你对我娘为何如此不同?”他倦倦的,似乎并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一直不都如此吗?”我不甘心,继续追问:“我看娘亲待你比待我还要亲切。”他翻了个身,缓缓说道:“她是位值得我尊敬的长辈。我回宫廷以后,只有她还当我是皇室血脉。”我立时沉默了,他不是提醒我还是莫纤任时那长长的一段荒唐岁月吧,好在他没继续说什么。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初铘喃喃的说:“阿任,在我心里,在世的长者,没有谁可以超越她……”
锦绣见我和初铘捐弃前嫌,举案齐眉,渐渐放心下来。无人的时候说我这是大难不死,后福无穷的。每天在她信奉那尊菩萨前烧香还愿。有没有后福我倒不太在意,只是这几个月里再次去鬼门关晃悠一遭,我终于恍然:女人家互相争宠夺爱,他也与她们恩情款款,不过是在互相表演。想到有人可以明目张胆的到王府后院刺杀,我就泛着彻骨的寒。加上后来文墨上报过,那毒茶本是两杯,我愈加确认一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是源王初铘的王妃,他的荣辱都带着我的那一份儿。第一次,我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的命运与初铘与源王府是紧紧的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的。
景宁待我可以走动了,便嚷着要回云水关。一日,她来看视我后,笑说:“无大碍了,哥哥应该可以放我回家了。但这绑绳不能拆除,务必等筋韧完全愈合后才可以拆下来。”锦绣一旁笑着答应了。锦娘见景宁陪着我,便自去安排人煎药,一时房里只有我和景宁。我握着景宁的手,很真诚的望着她说道:“姐姐是纤任自小的姐妹,如今也是纤任的小姑,这份情谊无需多说。”景宁一时避我如蛇蝎般退后几步,谨慎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你你你可别跟我套近乎,想当年,你但凡叫我哥哥五哥拿我当姐妹的时候,咱们便都没好日子过了是真的。”
我讷讷愣在一边,好一会才涩涩道:“少时,少时我自然是无法无天了些,如今嫁了五哥,又发生这许多事,我的脾气收了许多了……”景宁无甚在意般又靠过来,握了我的手,笑道:“好了,我跟小嫂嫂开玩笑的,小时候吃了你许多苦头,如今也要捉弄捉弄你才舒服。好象这次,我知你是真心为我哥的,不然,哪个肯赶死了几匹马一路从云水关赶来救你!”
我稍稍坐直了身体,笑道:“亏你赶死了几匹马跑来,都说你医术高明,我却也未料到你能跟阎罗抢人。”顿了一会,又试探问道:“只是每次诊探完了,你都不肯多说半分,要么就只说大好了,无碍了。宫里那群大夫想也是被嘱咐过的,只会摇头晃脑的说些什么阴啊阳啊的废话。可我知道,自己这会总是气力不尽,虽然有这身伤,但如今伤都慢慢好了,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景宁,我叫你一声姐姐,你也要一直瞒着我吗!”
她神色忧悒的望向我,默然片刻才勉强笑道:“阿任,说实话,我小时候真羡慕你那不会转弯的性子,喜欢便是喜欢,厌憎便是厌憎,最是纯真无邪。不成想,这一别不过半年,你也变了许多?”
我勉强笑过,依旧追问:“景宁,不怕告诉你,你们越是如此隐晦避忌,我便越是担心疑惑。索性,今儿你就告诉我实情吧!”
景宁颇踟躇了一会,终是点点头,斟酌的说道:“你本有隐疾,此次伤的凶险算是彻底伤了根基,别的我不敢断言,只求你按照我的方子用心调理,这几年肯定没什么关系。”说完了,她朝我笑笑,笑里透着凝重:“阿任,好在你年纪尚轻,一切或有转机也说不定。”我点点头,她虽然说的模棱两可,但我却放心下来,眼下是没什么关系了。又问:“五哥知道吗?”她点点头:“开始的时候,你伤的凶险,连我也没半分把握,所以上来就把话说绝了的。哥哥自小待你就不同的,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儿,听说,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那个下毒的婢子,供词也不要。”景宁一边说一边轻抚胸口,脸色有些白。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呆呆的反复咂吧着那句“他自小待你不同”的话,难不成我睡在莫纤任的身子里这十几年,还错过什么了不成?要么,我还真没瞧出天初铘对我有什么不同来。
纤璺殿虽然很大,但冬天并不难过。这两日我经常在殿里走动走动,身子不太灵便,但却不那么虚弱了。头天夜里开始下雪,到傍晚才停,央了锦绣一天终于答应我,可以到殿门口走一走。
残阳如血,山石树梢,皆是披金挂彩,枝缕分明。而漂浮于天空中的薄云,则略显昏暗。庭前,花木枯衰,满目萧条,景色倒也凄艳。锦绣和玲珑扶着我在玉石台阶上慢慢的走,身后呼啦啦跟着大群内监、侍卫,场面颇壮观。我吸着冷冽的空气,认为这样的气息最是沁人心脾。文宣正指派一群小太监扫雪,各个累的满头大汗,积雪厚重,极难清理。我问:“这么晚了,等明天再打扫不是更好?”玲珑赶忙说:“怕晚上王爷回来不好走。”我“哦”了一声,颇不以为然。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脚底打了滑儿,骨碌摔了个跟头,连带着旁边两个太监也跟着摔进了雪里,其中一个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我见鼻子嘴里都是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抻了伤口,我连声“唉呦”的痛呼。玲珑气的大骂:“你们几个小鬼头,跑这里来出什么相儿!”我疼了一会儿,憋不住继续笑,拦着玲珑说道:“关他们什么事儿啊,我就是想笑。”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从前父皇出行,遇雪阻了路,便着人沿途洒雪,事半功倍。于是吩咐文宣去厨房拿大盐来,撒在甬道上。他们一试果然是好办法,未撑灯时甬道就打扫干净了。几个小太监磕头作揖连声说王妃是菩萨转世呢。我便让文宣知会文墨就用这种办法清理。想着这些个奴才,身体残缺,一辈子便都是奴仆,主人稍稍对他们好一点点,他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说到奴才,我倒想起个丫头来,据说还没被我那大动肝火的夫君折磨死,是该会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