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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番外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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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左腿的大腿一阵刺痛,想起晕过去时,那阵中弹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还令我心有余悸,射中我的子弹明显和以前的不一样,进入了我的血肉里,让我疼到昏厥。
许卿坐在我的窗前,握住我的手,我无端感到安心。
“医生说了,你的腿大概2年都不能跑了。”他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一样,看着我的眼里,也没有半分感情。
其实我也早就预料到了,中弹之后,我就明白了这次的伤没那么简单了。
“伯爵有说什么么?”我问他。
他摇头,目光看向我包扎起来的腿,轻声问我:“阿寻,痛么?”
我看了眼伤口,轻描淡写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痛。”
他似是有些怜惜道:“不痛就好。”
我扯出笑容不再说话,我深知伯爵的脾性,这次我受了这么大的伤,有2年的时间都不能再执行任务,而伯爵是断然不会养我一个废人在手下的。他会扔掉我么?就像那十多年前,我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一样,将我丢在街头,让我在战火底下死去。
我想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人负伤呆在荒无人烟的山上,这种事情我早已经习惯了。
果不其然,在我醒来的3天后,许卿告诉我,我极大可能被伯爵丢弃。
我觉得我是时候要面对事实了,也许我明天就会被伯爵给丢弃,在这个冬天里,外面还是一片白雪皑皑。我第一个思考的问题,竟然是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阿寻。”他突然唤我,“你想离开这里么?”
想,我当然想,在这十多年来,我唯一盼的,就是我何时能离开这里,何时才能到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我可以自在地走在街头,不用刻意地遮住我的脸,也不用担心何时被敌人认出来,这是我一直以来梦里的场景。
我没有回答,许卿却已经在我的脸上找出了答案。
他笑了起来,弯着唇,眉眼舒展,我已经好久没这样看他笑过了,他在人前永远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偶尔面对我的时候,才会这样笑起来,我多么喜欢他的笑,他从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么好看,让我有多么着迷。
“那你走吧。”他像是叹气一般说道,眼神带着复杂的东西,在夜色下朦朦胧胧的,让我看不清。
我突然感到心里一丝刺痛,我无比盼望能走,但是我要知道,如果我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依旧会穿梭在战场上炮火中,但是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许卿……”
“我知道你能好好的离开这里,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也可以实现了。”
听他这样说,我突然有些怔住了。似乎眼前这个我心心念念的男人,对于我的离去,没有半分不舍。
许卿,你喜欢我么?
我想这样问他,而事实上我也这样问出口了。
“许卿,你喜欢我么?”
他面色冷淡,敛着眉,声音却清楚地进入我的耳。
他说:“阿寻,我不喜欢你。”
干脆简洁的回答,是他的风格。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难道你会喜欢人么?”他又这样问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也对,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去费心思的喜欢一个人呢?
我笑笑,嗯了一声。我又不是石头,当然也很喜欢过一个人。
第二天晚上,我被人抱到车上。车内还有两个人,帕森伯爵,还有许卿。
我知道帕森伯爵要做什么,但我没想到他会出现。
车开到空荡荡的街上停下,帕森伯爵拉开车门,毫不留情地将我推下车,我用力扭过头去看许卿,却只看到了他冷淡的眉眼,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我滚到雪堆中,看到腿边的雪被染红了,痛不欲生,却做不出任何思考,我只知道,我的心似乎也空了。
真好,我能离开了。
但这里真冷,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冻僵了,多年的训练却让我一动不动,连颤抖都没有半分。
我想起了多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敌方向我射来炮火,那时候我拼命的跑,最后是他一把将我压在身下,背上被炮火灼得血肉模糊。还有我潜入敌人基地的时候,敌人对我开的一枪,是他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前,为我挡了一枪。
最后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带我跑到那颗老松树下面,拿出他偷偷为我藏起来的馒头,一脸心疼,不断催促着我:“阿寻,你快吃吧,吃饱点。”我想我可能已经红了眼,身体一片僵硬,身子里那股酸酸的感觉铺天盖地,涌上我的大脑,我突然想大哭,却只能一动不动。
我像十多年前一般,被扔在街头。从稚嫩的婴孩变成了刚毅的卧底,我却没能脱离被丢弃的下场。
眼皮越来越重,我看到越来越多的雪被染红,眼前是隔着一片薄薄水雾的雪白和猩红,活生生将我打入绝望,让我瞬间生不如死。
许卿,你是块石头么?所以你才不喜欢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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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来到了Z国,这个国家早在两百多年前就结束了战争。
我修养了2年,终于养好了身体。2年来的懈怠没有让我的体能削弱半分。M国和S国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比起以往已经不再那么大张旗鼓了。我在S城的警局找了工作,3年来凭着多年训练的体能,连续破了多个案子。
算上来,我已经这样平静地过了五年了,我时常以为自己其实已经忘了他了。
直到W城连续的盗窃案传来,我才隐隐有些警醒,和他一样的手法,拿完东西后,还要在现场逗留许久,像看戏一般看着那些警员毫无头绪地横冲直撞。
后来盗窃案终于蔓延到了S城,我自发请缨去抓他。
那是我5年后第一次见他,在S城首富的一栋别墅的地下室里,他一身黑衣站在我面前,只那一双眼,就让我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像是要窒息一般,我无法自拔地掉进那回忆的漩涡。
我看着他在我眼前逃走,那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失手。
我终于恍然大悟。
我是离开了M国,离开了帕森伯爵,离开了他许卿,但是我还是没能逃出有许卿的世界,我自以为已经忘了他,但我最终还是没能将他的模样从我心上剜掉。
我织了一个弥天大谎,用了5年来自欺欺人。
今天,谎终于被揭穿了。